长篇小说《赤水河的涛声》之第三十九回　业广卧底团防署　灯下挥印革命笺 - 当代作家网

话说川黔边区的赤合特支，自远方故人段雪笙归省指点之后，便依照“依托两省夹缝、深入乡野田畴”的斗争策略，一步一个脚印、不声不响地走了下去。

那革命的星火，便在那丹崖深处、群山叠嶂之间，愈发旺盛起来，一股一股地燃着、一片一片地亮着，隐隐然已有燎原之势，照得那一片沉沉的夜色，透出了几分黎明的亮光来。这亮光虽还微弱，却已让那沉睡的山乡，有了一丝暖气、一线希望。

这桩差事，说来虽只轻巧几字，做来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勾当。那衙门里处处是刀口、步步是陷阱，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下场；可若是做成了，便好比在敌人腹心之处安下了一副耳目。

这一回，便单表梁业广如何打入合江九支的团防局，担任文牍一职；又如何身在敌人的衙门里，利用身份的掩护，在深夜无人之际秘密刻印革命传单、传递军情消息；又如何在一桩桩险境里，与那团防局长及几位奸狡歹毒的反动头目，暗暗周旋，斗智斗勇，在刀尖上走了一回又一回。

自那年泸顺起义之后，他奉命返回川黔交界的九支、赤水一带潜伏下来，便以一个落第书生的身份，在山乡之间教书、办学、开设夜校与书店，把革命的星火，一点一点、一处一处地在川黔边区的乡土上点燃，教那穷苦的乡民心里，渐渐有了一盏灯。

他办了赤水文庙的平民夜校，开了之江书店，又渐渐把兵工厂的工人、乡野的农民都发动了起来；到了1929年12月，中共赤合特支更在密林茅屋的红布党旗之前，正式成立；梁业广便出任首任书记。

川黔边区的革命，从此便有了一个跨两省的红色根基，有了一个扎在泥土里的战斗堡垒，更有了一个能让两省志士互通声气的紧要枢纽。

他的团防局时时窥伺着川黔边区的革命活动，把文庙、之江书店、乡野田畴里的革命者，都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一网打尽，除之而后快。但凡听得哪里有些风吹草动，那团防局便如恶犬嗅味，穷追不舍。

这一回，赤合特支便借着一个机缘，要安排梁业广打入九支团防局去。这既是一桩凶险万分的卧底之局，又是赤合特支深入敌人心脏、探听敌人动静的要紧部署，好比在敌人的心口上，生生插进了一把尖刀；这刀若是用得巧了，敌人的一举一动，便都瞒不过赤合特支的耳目了。

却说这一回，九支团防局的邱局长，因局里事务繁重，又要记录缉捕、催科、公文一应文墨差事，便想在九支、赤水一带，寻一个能写会算、知书识礼的文墨先生，来做局里的文牍。

只是这差事要经手局中机要，须得寻个本乡本土、知根知底的人，才用得放心；若是用了那来历不明的，万一走漏了风声，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业广本是落第书生的身份，又写得一手好字、一笔好文章，正好借着这桩差事，名正言顺地打入团防局去做卧底。

那一日，梁业广换了一身整齐的衣帽，带上几册旧书，来到九支团防局门前，求见邱局长，说自己读过几年书，写得一手好公文，听得局里招文牍，便来投差事，寻个糊口的营生。

那邱局长生着一双三角眼，将梁业广从上到下打量了半晌，又围着他走了半圈，方才问道：“你姓甚名谁？哪方人士？读过什么书？”

梁业广不卑不亢地道：“回局长，小人姓梁，名业广，本乡赤水人氏。只因那年应试秀才不曾中举，便在乡间教了几年书，谋生计。小人对公文书信、账簿字据，也都写得、算得。听得局长局里招文牍，便特来投差事。”

邱局长见梁业广言谈斯文，又写得一手好字，便想着：这落第秀才正是个可用的人；既不是外来的生人，又是本乡知根知底的读书人，用他来做文牍，倒也稳当。

他便应承道：“也罢。既你读过书、写得字，我便留下你在局里做文牍。你且好生做事；把公文、账簿，都与我办得妥妥当当的。”

他这一身落第书生的文墨衣裳，便成了他最好的一层掩护；他文牍的这桩差事，便成了他深入敌人心脏的通路。

却说梁业广既在九支团防局里做起了文牍，日子便也在敌人的衙门里，一天天地就这么过了起来。

梁业广替邱局长把局里的公文、账簿都办得妥妥当当、清清楚楚，又替局里记录缉捕逃犯、收缴捐税的各类文书。

他在敌人衙门里做文牍差事，反倒成了得天独厚的掩护——敌人缉捕革命的计划、公文里探得的革命动向、局里一桩桩机密，都从他的笔端案头，一一传到了赤合特支同志们手中。

团防局那些缉捕、催科、剿办革命的公文，梁业广都趁着办理文牍的工夫逐字逐句看完记牢，再趁赶场或夜色掩护，把探得的要紧消息一一报给赤合特支的同志们知晓。

王荫南、罗奕云都靠梁业广送来的消息，早早避开了敌人缉捕围剿的锋芒，保全了革命同志和据点。

梁业广看到公文时心里一凛，趁着处理文牍的工夫把搜捕的时辰、地点一一记下，夜里便报给赤合特支的同志，让他们早早转移据点里的人员和文件。

话说梁业广在九支团防局做文牍，明面上替敌人办理公文，暗地里还得趁深夜在敌人衙门里秘密刻印革命传单。

梁业广趁夜深人静，悄悄溜进小屋，关紧门又在窗口挂起一块厚实黑布，把屋里灯光严严实实遮住，不让一星半点漏到屋外。

他在桐油灯下取出早就藏在屋里的一卷蜡纸、一块刻字铁笔、一台油印机，伏在案上一笔一划刻起革命传单。

“抗租抗税”“耕者有其田”“工友们团结起来”、反对军阀、反对列强的口号，都随着铁笔笔尖一句句落到蜡纸上。

蜡纸刻好后，梁业广支起油印机，把刻好的蜡纸铺在纱网上，拿油滚蘸了油墨在纱网上来回滚动。

等印好厚厚一叠传单，他把蜡纸从油印机上取下，在桐油灯上点燃烧成灰，再把油印机、铁笔、油墨一一收好，藏到最隐秘的地方。

那一叠革命传单，他趁黑悄悄藏在贴身衣裳里，再趁赶场或夜色交给赤合特支的同志，让他们把革命传单散到九支、赤水、合江各处的场镇、乡野与盐场。

那一张张革命传单，便趁着夜色与赶场的时机，贴到了街巷、祠堂、学堂的墙上，递到了乡坝、田畴的百姓手中与盐场工人的手里。

川黔边区的百姓、工人、农民见到革命传单，心头便如被春雷惊醒一般，革命的星火，也在川黔边区的乡土上愈烧愈旺。

再说梁业广，他一方面在九支团防局做文牍，一方面趁着深夜秘密刻印革命传单、传递消息，日子便在明着办公文、暗里印传单的提心吊胆中一天天过去。

他见川黔边区的革命传单越来越多，又接连几次缉捕革命据点都扑了空，三角眼里便渐渐浮起一层狐疑。

这天，邱局长唤梁业广到堂上来，问道：“梁先生，你在局里做文牍也有些日子了。你说说，咱们九支、赤水一带的革命妖党，近来可有什么动静？你是本乡读书人，乡间的风声传闻，你可听到了什么？”

他便装出一副本分文牍先生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子，不慌不忙地回道：“回局长，小人只在局里办公文，成日里不是誊写稿案，便是收发文书，乡间的风声传闻实在听得不多。只听说乡间的流民、穷汉因捐税重、日子难，时常有些怨言；可革命妖党到底是什么情形小人实在不知。”

他说话时垂首低眉，语气平和，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安分守己的谨慎，像是经过千百遍掂量才敢出口，让人听不出半分破绽，也寻不出一丝可以指摘的地方。

邱局长见梁业广言谈本分神色坦然，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不像有什么异样，三角眼又眯了眯，像要把他从头到脚再细细筛一遍似的，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番。

邱局长道：“梁先生，你既在局里办事，就得时常留意。革命妖党在川黔边区兴风作浪，搅得四方不安，咱们团防局就得把他们都捉了、剿了，一个也不能放过。你是本乡读书人知书达理，识得字、辨得清，乡间若有什么异样风声，早早报给我。报得实了我自有赏；要是藏着掖着，知情不举，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后一句说完，邱局长那三角眼微微一张，两道目光冷森森地钉在梁业广脸上，像两把磨得锋快的刀子，仿佛要把他的心思一层一层剥开看穿一般。

梁业广听了，忙又躬身道：“局长放心。小人既在局里办事，乡间若有异样风声，自当早早报给局长知道。”

他答得诚恳，腰弯得低，语气里满是驯顺，那副恭顺本分的神态，倒真像一个只知埋头公文、不问窗外事的文牍先生。任谁看了，也难把眼前这个躬身答话的人，与那些暗地里流传的革命传单想到一处去。

可梁业广却从邱局长的三角眼里，读出了一分愈发沉重的威胁，那威胁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沉甸甸地提醒着他，知道自己这卧底差事愈发凶险了，每走一步都须提着十二分的小心，不敢稍有懈怠。稍有不慎，便不只是自己粉身碎骨，更要连累赤合特支的一干同志。

自从从邱局长的三角眼里读出那分沉重威胁后，梁业广做卧底差事愈发谨慎，一颗心时时悬着，像绷紧的弦，片刻也不得松弛。

白日里在团防局办公文，他愈发装出本分文牍的模样，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不敢有半分破绽，连走路说话都拿捏着分寸，生怕露出些微异样；夜里刻印传单，他愈发拣在更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分才敢动手，就连呼吸也放得极轻极缓，仿佛生怕稍重一些，便会惊动了这沉沉黑夜，连那桐油灯的灯焰都怕惊动了什么。

这天夜里，九支团防局的人都睡下了，四处黑沉沉的，没有一丝人声，只有风偶尔穿过檐角发出极轻的响动。

梁业广悄悄溜进那间僻静小屋，关紧门，挂起厚实的黑布，在桐油灯下取出蜡纸、铁笔、油印机，伏在案上，一笔一画地刻起革命传单。

他刻着传单，心里又想着邱局长的三角眼与那番威胁的话：这卧底差事如今愈发凶险，邱局长既起了疑心，就得把破绽藏得更严实，一桩桩革命的事，也得拣最隐秘的去处、最稳当的时分去做，半分也马虎不得。这刻传单的差事，原就是刀尖上行走，如今更要格外留神，稍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工友们团结起来”“农友们抗租抗税”，一句句革命的呐喊，便随着他的笔尖，一句句落到了蜡纸上，也落进了他自己那颗愈发坚定的心里。

这薄薄的蜡纸，这昏黄的灯光，仿佛都成了暗夜里的一团火，替他，也替那些苦水里泡着的工友、农友，照亮着一条看不清却又不能不走的道。

那传单刻好、印好后，梁业广便烧掉蜡纸，收起油印机，藏到最隐秘的地方，又把一叠印好的传单揣进贴身的衣裳里，让那薄薄的纸页贴着自己的胸膛。

第二天，梁业广趁着赶场的日子，在九支的场镇上，与赤合特支的同志秘密接上头，把传单、探得的消息都一一交了出去。

王荫南接过传单，趁着黑夜、赶场的时机，把传单散到兵工厂的工人、乡野的农民手里；罗奕云则把一桩桩消息都一一传了下去。

一张一张革命的传单，便在川黔边区的乡土上，愈传愈远、愈烧愈旺。那火种虽小，却像春夜的细雨，悄然渗进千门万户的渴望里。

话说梁业广在九支团防局里卧底、任文牍，日子就在明里办公文、暗里印传单的提心吊胆中，一天一天过去了。

邱局长那双三角眼，虽时时在局里的公文、账簿上瞟着，像鹰隼寻食一般，可梁业广始终把卧底的差事做得滴水不漏，不曾让那双眼从纸页上捉住一丝可疑的影子。

他道：“这革命的妖党，倒是越来越胆大了！咱这团防局，捉了这许多日，竟还叫他们把一张张传单散到这乡场上来！这传单上的字迹、口气，你们可看得出，是哪一伙什么人所为？”

梁业广立在一旁，见这叠革命的传单正是自己夜里刻印的那一批，心里不由得绷紧了，连心跳都似乎漏了一拍。

邱局长便把这叠传单递到梁业广跟前，道：“梁先生，你是个读书人，你且看看，这传单上的字句，写得可有什么破绽？”

梁业广便接过传单，装作细看的模样，把传单上一句句革命的道理都扫了一遍，这才缓缓道：“回局长，这传单上的字句，写得通俗直白，像是乡间读过几本书的读书人所为。小人看那字迹，也有些生疏；一时倒也认不出是哪一伙什么人。”

邱局长听了这话，那双三角眼又眯了眯，道：“也罢。既看不出，便暂且记下。梁先生，你既是本乡的读书人，那乡间会写这般传单的读书人，你便时时替咱留意着。”

可他也知道，自己既入了虎穴、担了这桩革命的差事，便须把革命的传单、革命的消息，一刻也不停地传下去；川黔边区革命的星火，便须靠自己这一份一明一暗的坚守，护住、烧旺，哪怕前路再险，也断不能叫它熄了。

话说这一夜，梁业广在九支团防局僻静的小屋里，又处理完了当日的公文，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更远处隐在黑暗里的赤水河的方向，心里便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沉静而坚定的力量。那夜色愈深，他心里的火却愈亮。

他想着：我这一身落第书生的文墨衣裳、我这一桩文牍的差事，如今都成了我卧底、护火的一层掩护。我在这敌衙门里，明着替邱局长办公文；暗着却趁着深夜，刻一张张革命的传单、传一桩桩革命的消息。这川黔边区革命的星火，便靠着我这一份一明一暗的坚守，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护着、烧着。

他又想着：赤水河畔的故土、丹崖脚下的密林茅屋、王荫南、罗奕云、黄星元，还有许多川黔边区的同志，都还在赤水河边守着革命的星火。我这一桩卧底的差事虽是凶险，可只要川黔边区的革命星火不熄，我便是在那在虎穴里多待几日、多熬几夜，也值得。

他望着赤水河的方向，低声自语道：“赤水河是故土，故土是赤水河。我虽在敌人衙门里卧底，可心里那杆革命的旗、那颗革命的初心，都还带着呢。我这一明一暗的坚守，总有一日会化作川黔边区革命的烽烟，把赤水河的涛声震得响起来！”

再说梁业广，既在九支团防局卧底任文牍，一桩桩革命传单、革命消息，便都借着他文牍身份的掩护，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悄悄传了出去。

那几日，邱局长暗暗派心腹差役，在九支、赤水一带的场镇乡野，悄悄查探一张张革命传单的来历；又暗地把局里文书、账房经手公文的几个差役、先生，都一个个暗暗打量了。

他把刻印传单的事，选在更夜深僻静的时分才敢动手；又把一叠印好的传单藏在更隐秘贴身的去处，不敢再让一星半点的风声从局里漏出去。

那一夜，梁业广又趁着更深人静，溜进那间僻静的小屋，取出一卷早就藏好的蜡纸、铁笔，在桐油灯下伏在案上，一笔一画刻起革命传单来。

他一面刻着，一面侧耳听着屋外的动静；每一笔都行得极稳、落得极准，仿佛要把革命的呐喊，都随着铁笔的笔尖，深深镌刻进蜡纸里去。

蜡纸刻好了，油印机便又在寂静的夜里轧轧作响。一张张革命传单，带着一股革命的墨香，从油印机里吐了出来。

他想：我这卧底的差事虽凶险，可只要这一张张革命传单能传到川黔边区穷苦人手里，能叫乡坝、田畴、盐场的工人农民，都渐渐点起革命的星火，我便是在虎穴里多熬几夜、多担几分风险，也值得。

那夜色像一匹泼开的浓墨，把九支团防局的屋檐、院墙都浸得辨不分明；只有远处赤水河的涛声，隐隐约约、沉沉地传过来，仿佛隔着一片黑暗，也在低声应和他心里那团越烧越亮的火。

他站了片刻，回身把油印机、蜡纸、铁笔一一收好，又把新印的传单仔细卷起，贴着衣襟藏了，这才轻轻吹熄桐油灯。

小屋里重新沉入一片黑暗，可他知道，那一张张传单明天便会在乡场、田畴、盐场间悄悄流动起来，把革命的星火，一点一点，从这虎穴般的敌衙门里，递到川黔边区穷苦人的手上。

九支团防局僻静小屋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更远处隐在黑暗里的赤水河方向，心里又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又沉又暖的滋味。

他想：这卧底的差事，我已做了这许多时月。邱局长那双三角眼虽时时窥伺着，可我这落第书生的一身文墨衣裳、这桩文牍的差事，却始终护着我，在敌人的衙门里，把革命传单、革命消息一桩桩传了出去。

这衣裳虽旧，这差事虽微，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替我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辟出了一条传递火种的窄路来。

他又想：咱川黔边区的革命，原是条荆棘满途的路，可赤合特支的同志，却一个接一个把火种藏在那些最险、最隐秘的去处，护着、烧着。

我在敌人衙门里卧底印传单，王荫南、罗奕云便在兵工厂、乡野田畴里把革命星火散出去，黄星元更已奉省委之命远赴川东，筹划武装起义去了。

咱川黔边区的革命，便靠着这一分一分的坚守，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着；每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每燃一处星火，便多一分亮光，这般日积月累，才把这条荆棘满途的路，渐渐踩出些眉目来。

他望着赤水河的方向，低声自语道：“赤水河是故土，故土是赤水河。我这一明一暗的坚守，总要化作川黔边区革命的烽烟；咱这一水连两省、一情系南北的革命星火，也总要烧红赤水河的涛声，烧红咱川黔边区的乡土！”

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更远处，隐在黑暗里的赤水河静静望着他，远方传来的涛声，仿佛正应和着他那颗革命的心，沉沉回荡。

再说梁业广，既在敌人衙门里卧底，便深知自己这桩差事如同行走在刀刃上，可他那颗革命的心却半分不曾动摇。

他暗想：川黔边区的革命，本就是在最危险、最隐秘的地方一点点扎根、燃起星火的；既然担下了这卧底的差事，就得把这一明一暗的坚守守到底，把革命传单、革命消息一刻不停地传下去，才对得起党、对得起革命、对得起赤水河畔的同志。

他这坚守，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在人声鼎沸的游行队伍里，却在这最不显眼、最易被人忽略的敌人衙门深处，在那一张张蜡纸、一筒筒油墨、一盏昏暗的桐油灯下，在每一个提心吊胆的黑夜里，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传递中，默默地、执拗地、一点一滴地延续着。

那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一粒无声落进川黔边区土地里的火种，不知哪一日，便会从哪个穷苦人的手里，从哪个工人农民的心里，轰然燃起一片燎原的火光来。

每一划，都是他革命的心声；那支笔在纸上留下的不只是墨痕，更是心底涌起的炽热信念，是对革命事业最真实、最直接的吐露。

毕竟那梁业广，既打入那合江九支的团防局，担任那文牍一职，身在那敌人的衙门里，利用那身份的掩护趁着那深夜，秘密地刻印那革命的传单、传递那消息，又在那邱局长那双那三角眼那一桩一桩那窥伺、那盘问里暗暗地周旋、避险。那团防局里，那革命的传单、那革命的消息，又将如何趁着那文牍那身份的掩护，一桩一桩地传出去？那邱局长那双那三角眼，又将如何把那疑心，渐渐地凝聚起来，把那搜捕那革命传单的那风声，一步一步地收紧起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