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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刘桂平 于 2025-2-28 11:35 编辑
( 九)
很快业主单位就通知说要求本项目的五方责任主体负责人全部到位开会,算是项目开工前的准备会议,正式用语为预备会。会上业主单位的项目经理项总通报了本项目开工前的各种准备工作进展并在会上通报正式开工的日期,最后项总还安排了五方责任主体之一的设计单位现场进行了设计交底。
这次预备会议,我算是第一次亲身体验了一个项目各责任主体的系统性分工协作的正式启动,当然也因此与各责任主体单位的负责人相互认识起来。
按照过往甘迪监理公司项目总监的只言片语结合我对项目工程的认知,我有这样的感觉:在整个五方责任主体中,如果按产业链的结构来分,业主单位无疑“上游产业”,地勘单位、设计单位和监理单位并列为“中游产业”,而作为最终要凭一已之力来完成项目直到达标的施工单位却成了“下游业主”。表面看,施工单位处于最低层,是吃力不讨好的层级,但一般却是获利最多的层级。但从管理的关系看,业主单位作为各单位的“顶头上司”,可以对所有单位“发号施令”(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定“规矩”),而处于“产业链”末端的施工单位,处处“受肘”于上、中游的“产业链”单位,所以谁也不能轻易“得罪”,否则分分钟让你验收过不了关,过不了关就拿不到进度款,拿不到进度款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然则,实际情况果真如此吗?也就是说,处于“产业链”“下游”的施工单位会处处将包括监理单位在内的其他各单位“捧在手心”,“百般呵护”吗?
本项目工程中标总承包的施工单位,是一家规模听说还不算太小的广东民营企业。通过第一次预备会议,我正面结识了这家企业的罗老板,一个快七十岁却看起来精神矍铄的潮汕老头。
开完会后,罗老板就主动找到我,加了微信等联系方式。这也是很正常的交往,接着他轻声让我把所有监理人员都留下来说要找一个餐馆一起搓一顿的“不情之请”便让不由得“耳目一新”。
显然初次见面的罗老板“祭”出的“头一招”,大有“刻意”与我的“产业链”论中的位置在“对号入座”的味道。他淡定的第一次出手就直接“锁定”我们项目监理部的全体成员,昭示着他在建筑行业中的历练与老辣!
我当然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礼遇”,自然有点犹豫不决。
“刘总,就是吃餐把饭而已不要想的太多,我老罗还能把你们一大群人吃了不成?谁说咱们是‘唇齿相依’的‘欢喜冤家’?这往后啊,我们两家在一起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过,但请刘总和你的监理部人员放心,往后隔三岔吃点饭都是行规,更是人之常情,我老罗还是懂经的,决不会无聊到附带什么条件的这种程度!刘总啊,也难怪,咱们俩也是头一次打交道,你可能还不是很了解我,我这个人就喜欢交待朋友,赚不赚钱还在其次!所谓‘干一个项目,交一批朋友’,说的就是我这种人的处事方式!对于我这种人来说,什么没见过?该赚的钱早已赚到了,还图什么?不就图个快乐么?图咱们两家在往后的相处日子里能够快快乐乐么!能成为朋友更好!刘总,你觉得我说的对不?我的普通话说的不是很标准哟。”罗老板见状,旋即开始了他那独特的广式普通话进行“游说”的攻势。
“罗老板爽快!(附带向他伸出大拇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们项目监理部再推辞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不过,只是工作餐啊,与工作内容无关的那种哟!”我一听就知道眼前的这个老人并不简单,说明我以后面对的对手并不轻松,所以脑子一转,也“风趣”了一把。
见我代表项目监理部松了口,罗老板就招呼着手下的人,一车一车地把我们项目监理部的人员拉到只有他自己才可能比较熟悉的餐馆去。
等我们一大桌人坐齐了,罗老板便笑吟吟地站起身,从桌上抽起一支早已准备好的茅台酒,用力拧开瓶盖,然后挨着一个个咕咕地倒着酒,嘴巴却不闲着:
“第一次与刘总带队的全体监理人员合作啊,我老罗今天高兴,想陪大家喝一杯,希望大家都能给我老罗一点薄面。说起来还是刘总文化人懂得幽默啊,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是很有水准啊,不象我老罗大老粗一个。我老罗为什么不请业主单位领导吃饭偏请你们监理单位呢?说实在话,我做了这么多的项目很清楚地知道,我们两家单位虽然在工作上可能各有角色而互不相让,但关起门来却是一家人。试想下,如果我们施工单位的活没干好,业主单位会责罚谁?我们施工单位肯定首当其冲,但作为监管单位,你们项目监理部也逃不脱关系吧?反过来的道理也是一样一样的。如果我们施工单位干的好,业主单位肯定也会表扬你们监理单位督导的好,对不对?所以啊,我希望我们两家在业主单位面前就是两家,势不对立的两家;等业主单位的人走了,我们还是一家,一起努力把现场的活做好,这样我们得了进度款,你们也得了荣誉和下次订单的机会。这种两全其美的事,何乐而不为?”
罗老板的一番话,我听着听着就越来越感到有“洗脑”的成分,这样任由他“误导”下去,我们监理方就没有了自己的立场了,也失去了业主单位聘请过来的意义了,于是一清嗓子,笑着客套,实则是“回敬”他并给监理人员划红线:
“罗老板太客气了。我们俩家因这个项目走到了一起,成了一颗树上的两只蚂蚱。这不假,也算是一种缘分吧!但是毕竟我们两家各有身份,各有责任;而业主单位的人经常神出鬼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晃到了眼前,所以我们监理部的人还是要坚持做好自己的样子,不然被业主单位逮到了就说不清楚了。不过,罗老板你放心,我们甘迪公司的监理人员一向就不会胡搅蛮缠的,更不向‘吃拿卡发’,向罗老板伸手!一旦发现这种情况,我作为项目总监,是有直接开除的权力的!公司也不会再接受的!”
我的“一箭双雕”显然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罗老板显然是听出我的话外之意,所以立马不再在这个上面“做文章”了;而项目监理部的人员当然也能听得懂,这本就是我之前在他们耳边经常唠叨的话嘛!所以他们之间相互对视而笑,算是“心照不宣”了。
接下来的正式开工会议如期召开。
作为本项目的驻场总监理工程师,我也开出了自己人生第一张“开工令”!看着深蓝色椭圆形注册印章刻着我自己的名字,心里十分地激动:自己梦寐以求的项目总监的职业生涯终于开启了!我得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扮演好一个有正能量的项目总监,维护好甘迪监理公司的声誉和自己个人作为总监的形象。
整个项目的一切工作,随着我这张“开工令”算是正式启动,施工单位的进度表也宣告进入了倒计时;而项目监理部各岗位的工作也按我提前拟定的“条条框框”全面铺开。
一切似乎正在朝着项目顺利进行直至完工的正确方向挺进!
随着项目进程的不断推进,施工单位的材料开始陆续进场。
我通过一天天的监理早会,马上了解到施工单位的“小动作”不断。比如送来的材料材质“良莠不齐”甚至以次充好,报验的资料迟迟不能同步送到当班监理人员手中,更为严重的是人,我项目监理部监理人员查出这些问题时,施工单位相关管理人员不是讥讽我们监理人员“拿着鸡毛当令箭”就是一通破口大骂,骂我们监理人员“吃人饭,不办人事”,那意思差点就明说了:我们施工单位请你们监理人员吃了饭,你们监理人员就得“高抬贵手”地放我几马!否则就是“白吃白喝”的“白眼狼”!
我知道这是罗老板在幕后操纵的结果,但旧改项目的材料十分关键,怎么能说“通融”就“通融”呢?一旦这样的材料经过监理人员的手溜进了场,那就不光是施工后的质量问题了,还可能涉及到监理部的“性质”问题和公司的声誉问题呢!所以,我一方面在内部会上为坚持原则的监理人员打气鼓劲,另一方面又在公开场合主动找到了罗老板当面沟通。
罗老板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他听我说明来意,就装着一副比谁都要忙的样子,边起身边笑着摆摆手道:
“刘总,我知道了,我现在正准备去业主单位项总那汇报工作呢!咱们晚上聊,我提前会打电话给你的。”
罗老板说完就真的走了。
都说潮汕人会做生意,看罗老板那架式,难道是冲着他象狐狸一样的狡猾劲而得名的吗?
罗老板显然是在我面前使用“迂回”战术,晚上给我这个项目监理方第一负责人挖个“坑”,然后来个“擒贼先擒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给“收拾”了。
我还就真不信这个邪呢!就算他罗老板是只再狡猾的狐狸,我也有做个精明“猎人”的勇气和胆识!虽然明知晚上是个“鸿门宴”,我却更想看看是他这只“狐狸”足够狡猾?还是我这个“猎人”更加精明?!
华灯初上,罗老板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我也没有推辞就只身前往了。
说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与罗老板便开始或明或暗的各种“较量”。罗老板肯定也知道我没有这么好打发的,正面“冲突”讨不到任何便宜,所以在倒满杯中酒后,一改之前一味“灌魂汤”的策略,他举起杯,什么工作上的事也不谈,只是“先干为敬”地喝下去后,淡淡地说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刘总,我跟你们甘迪公司的朱老板很熟。”
这年头是狠话,从来就不需多说!
难道罗老板真的与朱老板有关系?这是对我客气地发出的“最后通牒”?抑或打着朱老板的旗号来压制我逼我“就范”?在建筑行业的圈子里,因为这项目那项目相互有机会接触那是常有的事,真谈交情可能就不一定了!说不定,这个罗老板压根就不认识我们甘迪公司的朱老板呢!再说,就算认识又怎么样?我哪儿做错?我不是在严格地按监理规范带着项目监理部的监理人员认真把着施工过程的关么?我不是在苦苦地坚守一个监理人的原则底线么?我不是在业主单位面前带头维护他们的利益和我们监理公司的声誉么?而且因此还受到业主单位大小领导公开场合上的肯定和表扬!
趁着月度回公司“述职”的空当,我单独找到朱老板把这儿的情况特别是业主单位领导的认可和施工单位罗老板的过分之处一一向他作了汇报。
一向思维敏捷、决策果断的朱老板,听完后却沉默不语了。
我马上意识到:罗老板上次单独给我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啊!
强如朱老板这样要钱有钱、要名有名的监理行业“标杆”,也有无奈的“软肋”不成?说他欠罗老板的钱,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据我所知,从来没啥不良嗜好的朱老板身价早已超过十亿,且从开公司到现在从未向谁借过钱,包括银行。
难道看似“无懈可击”的朱老板有什么重要把柄抓在罗老板的手上?!
不否定,一般就是默认。这就是朱老板在我面前“秘而不宣”的底牌,也是考验我第一次做总监能不能“游刃有如”的尺码吗? 我开始反思起来。
之前从事行政人事工作的经验告诉我:做人做事需要“原则性”,也需要“灵活性”。在这个世界没有“原则性”的人,是没有人愿意与之打交道的;而缺少“灵活性”的人,纵使一开始有些让人敬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很快就会发现:留在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少到最终只剩下他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了。
这样想来,莫不是近期我们项目监理部的工作少了点“灵活性”?
其实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施工单位也怪不容易的!他们的行为,都是商业性质的,是无利不图的!而且是希望能够利益最大化。而我们项目监理部虽然肩负着业主单位严格把关的重任,但是不是有点“胡子眉毛一把抓”了呢?是不是有些监理人员没有分清‘原则性问题’和‘非原则问题’,从而动不动就脱口喊出了“不行”、“退货”等等足以“一票否决”施工单位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呢?!
对,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作为项目监理部总负责人,我得“高屋建瓴”,要看出问题的本质,并及时想办法去妥善地处理它!这不光是朱老板的“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暗示,耽误了项目的进度,就算我们项目监理部的其他工作做的再好再细,也不是聪明的业主单位所愿看到的!因为在市场行情决定一切的大环境下,业主单位的项目早点完工早点交付就可能早就为其创造经济效益啊!
想清楚这些,我就正准备开始“私下”里“动员”项目监理部的人员放松一下一向“严苛”的把关尺度即对‘非原则性问题’能放过就放过,以“缓和”同施工单位有点“针锋相对”的紧张关系的时候,几天没见面的罗老板却主动打过来电话,说是要找个地方好好沟通一下。
罗老板这是对项目监理部的做法自己“想通”了啊?还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地想给我这个总监耍什么新花招呢?
精明的潮汕人如果选择“锁定目标”去“主动出击”,背后肯定是其“无利不起早”本性和不可告人也让人捉摸不透的目的性和精准性使然。
关于这一点,应该不会有人低估和怀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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