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13 03:31 编辑
第四十六回 刑场慷慨呼宏愿 血洒江皋耀蜀都
诗曰： 黑狱千磨未屈身，机关算尽奈贞心。 诡施悔状销刚骨，岂令英名染浊尘。 识破阴谋持大节，高呼宏愿震乾坤。 一声枪响江皋冷，廿一韶华照汗青。 话说那黄星元，既在那重庆黑牢里，受尽那皮鞭、竹签、铁鞭、烙铁的一桩一桩酷刑，又一字一句骂退了那叛徒周仲华那卖友求荣的劝降，更在那雨中放风的隙里，把《国际歌》教与那狱中的同志与难友，把那革命的初心守得死死的，始终不曾吐露党组织半点秘密。 那审讯的官，见她这般油盐不进、铁打的心肠，起先还恼、还恨，到后来，竟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忌惮与敬畏来。 那审讯的官心里头明白，这样的一个女子，那皮鞭、竹签，吓不倒她；那铁鞭、烙铁，烫不垮她；那叛徒的劝降、那富贵的利诱，也动不了她那一颗心。 他几乎使尽了那黑牢里所有的办法，可那黄星元，却像是那铁打的一般，任凭他怎么说、怎么拷，始终是那一句硬话：咱那革命的机密、咱那同志的性命，我黄星元，便是死在这刑堂上，也绝不会从我这嘴里说出半个字去。 这一回，便单表那黄星元，在那重庆黑牢里，识破那敌人设下的一桩诡计；又如何，任凭那敌人机关算尽，也始终不肯屈从；末了，又如何被那反动官府押赴那刑场，沿途高呼那革命的口号，于那重庆江北的和平门外，慷慨就义，年仅二十一岁。 却说那一日，那审讯的官，正为着那黄星元这油盐不进的主儿，闷闷地发着愁。 他想着：这共党的女子，那皮鞭也受了、那竹签也尝了、那铁鞭烙铁也挨了，那叛徒周仲华也去劝过了，可她那骨头，却硬得比那铁石还要硬上几分。 若再这么硬拷下去，非但拷不出半个字，反叫这女子在牢里熬死了，白白落一个“官府虐杀”的恶名，岂不冤枉？须得，另想一个法子才好。 他正这么想，那一旁一个幕僚便凑上前来，献计道：“长官，那硬拷，既是拷不出什么来，何不来一个软的？这女子不是个名头不小的共党么？咱何不叫她在那悔过书上，签上一个名儿，就说是她受那共党迷惑、一时误入歧途，如今幡然悔悟、愿意自新。只要她肯签了这悔过书，咱便放她出狱、还她自由。这一来，咱既落一个‘宽大为怀’的好名声，又叫那共党的脸面，大大地栽了一个跟头——一个他们的女干部，都悔过自新了，那共党的脸往哪儿搁？” 那审讯的官听了这一番话，那双阴沉的眼里，便亮了一亮，道：“好主意！咱就这么办！” 却说那黄星元，被那军警押上了那审讯的堂上。 这一回，那堂上却不比往日审讯的光景。那案后，那审讯的官坐得倒也和气了几分；那堂侧，也不见了那血迹斑斑的皮鞭、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反倒摆着一方干净的砚台、一枝毛笔，又摊着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书。 那审讯的官见那黄星元被押了上来，便堆起一脸难得的和气，道：“黄星元，你在咱这黑牢里，也住了不少时日了。你这一身伤，咱也都看在眼里。咱今日不拷你、不打你，只跟你商量一件事。” 那黄星元望着那审讯的官那一脸假惺惺的和气，又望了望那堂侧摊着的那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书，心里便先明白了几分。她也不搭话，只静静地立着，听那审讯的官说下去。 那审讯的官便指着那堂侧摊着的那份文书，道：“你看那份文书。咱给你备了一份悔过书。你只要肯在这悔过书上签一个名儿，就说你是受那共党迷惑、一时误入歧途，如今幡然悔悟、愿意自新，那咱便立时放你出狱、还你一个自由！你这么年轻，又生得这般灵秀，何苦在这黑牢里熬死了呢？你只要签了这个名儿，便能走出这黑牢，回你那赤水河畔去，过你的安生日子，岂不好？” 他说着，又一努嘴，叫那堂侧一个持着照相机的人站出来，道：“你看，咱还请了报馆的记者来。你只要肯签了这悔过书，咱便叫这记者替你照一张相、登在那报上，说你悔过自新、重获自由，那你的名声便也保全了，还扬了名呢！你觉着这样可好？” 那黄星元听了他这一番话，心里那股愤怒的火，便腾腾地涌了上来。 她望着那审讯的官那一脸假惺惺的和气，又望了望那堂侧那一份白纸黑字的悔过书，又望了望那持着照相机的记者，一字一句地道：“汉奸，你这是要我签那悔过书么？” 那审讯的官听她这么一问，以为她动了心，眼里便亮了一亮，忙道：“正是！你只要肯在这悔过书上签个名儿，咱立时放你出狱！你年纪轻轻，何必把这一条命都搭在这黑牢里？” 那黄星元听了，却冷笑一声，道：“汉奸，你说得倒好听，要我签这悔过书、放我出狱、还我自由。可我心里明白，你这哪是要我悔过，分明是要我变节！我若是真在这悔过书上签了名儿，那我黄星元，还算什么共产党员？我岂不是成了那叛徒周仲华一般的败类？” 她说着，又望向那持着照相机的记者，道：“你又请了报馆的记者来，要给我照相、登报，说我悔过自新、重获自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打的什么算盘么？你是想拿了这一张我签了名的悔过书、这一张我站在堂上的照片，登在那报上，叫天下人看了，都以为我黄星元变了节、悔了过，好拿我这一个共党女干部的名头，去污损咱们革命的名声、去动摇那牢里牢外许多同志的心！你这计谋好不歹毒！” 那审讯的官，见她竟把自己那心思，一句一句地都戳穿了，那脸上的那和气，便渐渐僵住了。 他讪讪地，道：“黄星元，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咱这可是替你着想，给你一条活路啊！” 那黄星元却把腰一挺，道：“汉奸，你不必再假惺惺了。你要我签那悔过书，莫说一张，便是十张、百张，我也绝不会签半个字！我黄星元，既入了咱那党、走了咱那革命的路，这一条性命，便早就不归我自己了。你要我悔过自新，我却偏要守着这一颗革命的初心，宁死也不变节！你便是把我这骨头都打断了、把我这肉都熬烂了，我也绝不会在那悔过书上留下我黄星元的一个名儿，去叫咱那革命、咱那党，因我这一个名字而蒙羞！” 那审讯的官，见她这般斩钉截铁，那张脸便彻底地沉了下来。 他那一旁的幕僚，见事不谐，便又凑上前来，低声道：“汉奸，这女子软硬不吃，咱何不再退一步？只要她肯在这悔过书上签个名儿，管她心里真悔假悔，咱只要能照一张相、登一回报，叫外人看着她是悔了过、得了自由，那咱的脸面便也保全了……” 那黄星元听了那幕僚的话，不等他说完，便冷笑一声，道：“这位先生，你倒想得周全！可我告诉你，你今日纵是把我这悔过书端到我面前千遍万遍，我黄星元也绝不会在上头落一个墨点！你们想拿我这张脸、这个名儿，去做那污损革命的勾当，那是痴心妄想！你们有本事，只管把那刑具再使出来；要我签那悔过书，那是断断不能的！” 那审讯的官，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见她那一双眼里那沉静而坚定的光，知道这一桩“悔过书”的诡计，算是彻底落空了。 他望着这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女子，那双阴沉的眼里，那恼恨，便又添了几分，又夹着那几分说不出的忌惮。 他冷冷地道：“好！黄星元，你既然这般地不识抬举，那咱，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却说那审讯的官，见那“悔过书”的诡计，也落了空，便把那一腔恼恨，都压在了心里，吩咐那军警，把那黄星元，又押回了那牢房里。 他坐在那案后，闷闷地想了半日，也想不出一个能叫这女子低头的法子来。 那幕僚便又凑上来，道：“长官，那皮鞭、竹签、铁鞭、烙铁，她都熬过来了；那叛徒的劝降，她也骂回去了；如今咱连那‘悔过书’、那记者照相登报的软法子都使上了，她还是软硬不吃。这女子，可真是个硬骨头。咱这一时半会，怕是再难从她嘴里掏出半个字来。长官，你看，这可怎么处？” 那审讯的官，沉吟了半晌，道：“这女子，既是个油盐不进、铁打的主儿，咱便是再把她拷上一年半载，只怕也拷不出什么来。可她又是个要紧的共党干部，若是留着不杀只怕她那一党的人，还要想法子来劫狱、来营救，反是个祸患。依咱看，不如……” 他说到这儿，便住了口，只拿那手指，在那一案上轻轻地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那幕僚，看了，便心领神会，低声道：“长官是说，枪毙了她？” 那审讯的官，点了点头道：“这女子，既不肯招、又不肯悔，咱再留着也是白搭。不如，就照那上峰的意思，把她正法了也绝了那一党那营救的念想。只是咱也得把这风声压住了，莫叫外头说我官府虐杀，惹出那许多是非来。” 那幕僚，便应道：“长官放心。咱便说，这女共党，顽抗到底冥顽不化，那官府依法将其正法，以儆效尤。这名声便也占住了。” 那审讯的官，便点了头，道：“好，就这么办。你去把那正法的公文拟了，报那上峰批了，拣一个日子把她押赴那刑场，行刑！” 那幕僚应了，便去操办。 却说那黄星元，被那军警，押回了那牢房里。那牢门依就哐当一声锁上了。 她靠着那潮湿的牢墙，慢慢地坐了下来，心里头却并不觉着惊慌。 她想着：那审讯的官，今番把那一桩“悔过书”的诡计都使了出来，却又教我识破了、骂了回去；他那一腔恼恨，既是无处可发，多半，便要走上那杀人的一条路了。这原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既入了咱那党，早便把这一条性命，看得轻了；如今，便是那刑场、那枪口等着我，我也绝不会皱一皱那眉头。 她又想着那赤水河畔的故土、那丹崖脚下的密林茅屋、那梁先生、那王大哥、那罗大哥，还有那川黔边区的许多同志，心里头便又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又软又暖的滋味。 她想：那梁先生，还被关在那合江的大牢里；我这一身热血，既是交给了咱那革命；便是洒在那刑场上、洒在那江边，也只当是为着咱们那革命，添一块垫脚的石头。咱们的革命，总有胜利的一天。 却说那黄星元，在那牢房里，又等了那几日。 这一日，是那1934年12月7日，一个冬日的清晨。那牢房里阴冷潮湿，那高墙上一扇小小的铁窗，透进来的一线苍白的晨光，比往日更冷清了几分。 那牢廊的尽头，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阵镣铐撞击石板的声响。 不多时那狱卒便持着一串哗啦啦响的钥匙，来到那黄星元的牢房门前，把那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那狱卒立在门口，道：“黄星元，你那案子已经结了。那上头下了令，今日便要押你去那刑场正法了。你且跟我们走罢。” 那黄星元听了这话，那一颗早已在黑牢的酷刑磨砺里锻得坚如铁石的心，却半分也不曾慌乱、不曾动摇。 她知道，这一日终究是到来了。她缓缓地站起身来，望着那一扇高墙上小小的铁窗透进来的一线苍白的晨光，心里便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沉静而从容的力量。 她想：我这一身革命的热血，既是交给了咱那党、咱那革命；今日，便是我把这一条性命还给我那革命、我那党的日子了。咱那革命的星火，原是那在最险最隐秘的地方一点一点烧起来的；咱那革命的同志，原是用那一身一腔热血把革命一步一步往前推的。我今日走这一遭，虽是死；可只要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星火不熄，咱这一条性命，便也值了。 她便从容地捋了捋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又正了正身上那已经破旧的衣裳，道：“既如此，那便走罢。我黄星元，既入了咱那党，今日便要走得堂堂正正、走得问心无愧！” 那狱卒见她这般从容镇定，心里竟也不由得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敬畏。他也不敢多说，只默默地上前，把她手腕上的铁镣又拴紧了一些，便引着她出了那牢房。 那黄星元便随着那狱卒，走过了那一条幽深昏暗的牢廊。那牢廊两侧的牢房里，那一众身陷黑牢的犯人、那一同被捕的同志，便都隔着铁栏静静地望着她。 那几位与她在那放风隙里相期坚守信仰的同志，见了她，眼里便都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痛切而悲壮的光。 那黄星元经过那几位同志的牢房前，便缓缓地停了停脚步，又向着那几位同志望了一眼，那一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都凝在那一个沉静坚定的眼神里。 她那眼神，仿佛在说：同志们，我先走一步了。你们便在这黑牢里，好生守着咱们革命的初心；待咱们革命胜利，咱们后头的同志，便会替咱们看见那胜利的光！ 那几位同志也都隔着铁栏望着她，眼里都涌着泪、涌着火。 他们也仿佛在用眼神回她：星元同志，你放心走罢！咱便在这黑牢里，守着你那革命的初心；待咱革命胜利，咱便替咱同志、也替你，看见那胜利的光！ 那黄星元便又随着那狱卒，走出那牢廊，来到了那黑牢的大门口。 那黑牢的大门口，早便停着一条押死囚的刑车。那刑车，是一辆敞着的、囚笼样式的车；那囚笼四周那粗粗的铁栏，那门从外头锁着。 那刑车周围，那一班一班的军警、那荷枪实弹的兵丁，都齐齐地列着，那押送刑犯的肃杀气势，便都透了出来。 那黄星元被那狱卒引着，登上那刑车的囚笼里。那军警便把那囚笼的门哐当一声锁上了。 那黄星元立在那囚笼里，望着那重庆冬日灰蒙蒙的天、那冷清的街巷，心里却半分也不曾畏惧。 她想着：我今日虽是走这一遭刑场，可我那一颗革命的心、那一杆革命的旗，却都还带在身上。咱那革命总有胜利的那一天；我这一身热血洒在那刑场之上、洒在那江边，咱那后头的同志，便会替咱看见那胜利的光！ 却说那军警押着那刑车，出了那重庆黑牢，往那江北的和平门外那一处刑场的方向，缓缓行去。 那刑车两旁，那持枪的军警、那荷枪实弹的兵丁，都密密地押着；那刑车后头，那一班骑马的宪兵，也都跟着。 那重庆的街巷上，那行人、那商贩，见了一队押死囚的刑车，便都纷纷避到那街旁、那门檐下，躲着望着。那街巷两旁那高墙上、那店铺的檐下，那一双双惊惶、怜悯、畏惧的眼，便都隔着远远地，望着那囚笼里那一个年轻的女子。 那黄星元立在那囚笼里，望着那街巷两旁那一双双惊惶而怜悯的眼，心里却愈发地沉静了。 她想：咱这中国那穷苦人，受那帝国、那军阀的压榨，那许多年，那怨、那愤，都积在心里；咱这革命，便是要替这千千万万的穷苦人，把那压在头上的山都推倒。我今日走这一遭刑场，虽是死；可若能叫咱这街巷许多受苦的人，都听见咱这革命的呐喊，那便值了！ 她便猛地挺直了腰，抬起头来，向着那刑车两旁的街巷，高呼道：“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劳苦大众团结起来！工农解放，革命万岁！” 那口号便从那刑车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那街巷两旁那一双双惊惶、怜悯的眼，听了那口号，那眼神便都渐渐地变了——有那几分震动，有那几分敬佩，还有那几分深深的悲壮的动容。 那军警见那黄星元竟在押赴刑场的路上还这般高呼革命的口号，那脸色便都变了。 那领头的军官便厉声喝道：“住口！不许喊！再喊，便拿那枪托打你！” 那黄星元听了这话，却不但不停，反而把那一句口号喊得愈发地高昂起来，道：“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劳苦大众团结起来！咱那革命万岁！” 那军官见她这般不听禁令，眼里便闪过一股恼恨，把手一挥，叫那两旁的军警上前，把那枪托、那枪杆，向那囚笼里的黄星元劈头盖脸地打去。 那军警便拥上前，把那枪托、那枪杆，隔着那囚笼的铁栏，向那黄星元的身上、头上狠狠地打去。那枪托打在那铁栏上、打在那黄星元的身上，便咚咚地响着。 可那黄星元却依旧挺直了腰，任那枪托、那枪杆打在她身上，却把那一句一句革命的口号，喊得愈发地高昂、愈发地响亮：“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劳苦大众团结起来！咱那革命万岁！” 那军官见她任凭枪打也不肯住口，那双眼里那恼恨便愈发地炽了，厉声道：“好一个不怕死的贼女！你既这般嘴硬，咱便打到你开不了口为止！来呀，给我狠狠地打！” 那军警便又拥上前，把那枪托、那枪杆、那皮鞭，都向那囚笼里的黄星元劈头盖脸地打去。 那枪托、那皮鞭打在那黄星元的身上、背上、头上，便咚咚地、噼啪地响着；她那嘴角、那额上，都渗出一丝丝血来。 可那黄星元却依旧挺直了腰，任那枪托、那皮鞭打在她身上，把那一句一句革命的口号，喊得愈发地高昂、愈发地响亮：“打倒帝国主义！劳苦大众团结起来！咱那革命万岁！咱那工农解放万岁！” 那口号便像一团不灭的火，在那重庆冬日的灰蒙蒙的街巷上远远地传着。 那街巷两旁那一双双惊惶、怜悯的眼，听了那口号、见了那军警百般施暴，那眼神便愈发地变了——有那几分震动、几分敬佩、几分悲壮的动容。 有那街旁的白发老者，望着那囚笼里那年轻的女子，眼里便滚下一行浑浊的老泪，低声叹道：“造孽啊，造孽！这般年轻的闺女，竟要这般死在那枪口下！咱这世道，也太没天理了！” 有那年轻的挑夫、那卖苦力的汉子，望着那囚笼里那黄星元那挺直腰、高呼口号的模样，眼里都涌起一阵深深的悲壮的动容。他们虽不敢出声，可那攥着扁担、拳头的手，却都暗暗地攥紧了。 那黄星元望着那街巷两旁那一双双眼，心里便愈发地沉静而坚定了。她想：咱这千千万万受苦的穷苦人，到底还是会听见咱这革命的呐喊、会看见咱这革命的火种的！咱这革命，便是要替咱这千千万万的穷苦人，把那压在头上的山都推倒！我今日走这一遭刑场，虽是死；可咱这革命的火种，却已经撒在了咱这街巷许多受苦人的心里，咱这革命，便总有胜利的一天！ 却说那刑车在重庆的街巷上缓缓行着，那黄星元便也在一句一句高呼的口号里，把那重庆冬日的街巷一步一里地走过了。 那街巷两旁许多受苦的穷苦人的眼，便也都随着那刑车行去，一路望着她。 那刑车行了许久，这一日晌午时分，便行到了重庆江北的和平门外那一处刑场的所在。 那刑场，是江北城外一处荒芜的江边滩地。那滩地开阔，一边是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另一边是一带荒芜枯黄的野草、乱石。那冬日的灰蒙蒙的天，压着那滩地的上空；那江风便一阵一阵地吹着，吹得那滩地上的枯草都瑟瑟地响着。 那刑场四周，那一班持枪的军警、那一班荷枪实弹的兵丁，便都密密地列着；那枪口、那刺刀，都明晃晃地对准那滩地的中央。 那刑车便在那滩地的中央停了。那军警把那囚笼的门哐当一声打开，把那黄星元从囚笼里押了出来。 那黄星元立在那刑场的滩地上，那冬日的江风吹着她散落的发丝、那破旧的衣裳；她望着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望着那一带荒芜枯黄的野草、乱石，心里却半分也不曾畏惧。 她知道，那一桩杀害她的黑手，已经一步一步地伸到了她的跟前；那一场就义的壮举，便要在这江边上演了。可她那心里，却愈发地沉静而从容。她想：我这一身革命的热血，既是交给了咱那党、咱那革命；今日便是我把我这一条性命，还给我那革命、我那党的日子了。咱那革命总有胜利的一天；我这一身热血洒在这江边、洒在这刑场之上，咱那后头的同志，便会替咱看见那胜利的光！ 却说那刑场的滩地上，那领头的军官上前来，望着那黄星元，道：“黄星元，你若肯回心转意，把你那共党川东武装起义的部署、把那些同志的名单都招了出来，咱便立时停刑，又替你在上头求一求情，许你一条活路。你到底是招，还是不招？” 那黄星元听了这话，便从容地抬起头来，望着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一字一句地道：“狗东西，你便是再问上千遍万遍，我也还是那一句——咱那革命的机密、咱那同志的性命，我黄星元便是死在这刑场之上，也绝不会从我这嘴里说出半个字去！咱那革命总要胜利，咱那后头的同志，总会替咱看见那胜利的光！” 那军官听了这话，那双眼里那恼恨便又炽了，厉声道：“黄星元，你既这般执迷不悟，那便休怪咱不讲情面了！来呀，把那刑立时行！” 那军警便应了，把那黄星元押到那滩地中央一处枯草的洼地里，令她跪下。 那黄星元却不肯跪。她依旧挺直了腰，立在那滩地上，望着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望着那一带荒芜枯黄的野草，心里那革命的豪情便像一团不灭的火，猛地燃了起来。 她便猛地向着那天空、向着那江水、向着那刑场四周许多军警兵丁，高呼道：“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劳苦大众团结起来！咱那革命万岁！咱那工农解放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那口号便像一团不灭的火，在那刑场的滩地上远远地传着。那冬日的江风把那口号吹得愈发地高亢、愈发地嘹亮。 那军警见她在那刑场之上竟还这般高呼革命的口号，那脸色便都变了。那军官厉声喝道：“住口！堵住她的嘴！” 那军警便拥上前，想堵住那黄星元的嘴。可那黄星元却依旧挺直了腰，把那一句一句革命的口号喊得愈发地高昂、愈发地响亮：“咱那革命万岁！咱那工农解放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 那冬日的江风把那口号吹得愈发地高亢嘹亮；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也仿佛应和着那涛声，愈发地澎湃。那军官见她竟这般大义凛然，知道再拷问、再施暴也动摇不了她那一颗心，便把那一只手缓缓地举了起来。 那刑场四周的军警兵丁见了那军官举手，便都把枪端了起来，那枪口都齐齐地对准那滩地中央的黄星元。 那黄星元望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心里却半分也不曾畏惧。 她依旧挺直了腰，立在那滩地上，望着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把那一句最后的呐喊喊得愈发地高昂、愈发地嘹亮：“咱那革命万岁！咱那工农解放万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军阀！中国共产党万岁！” 那话音犹在那江风里回荡着。那军官举着的手，便猛地往下一落。 “砰！” 那一排枪声便在那刑场的滩地上炸响。那枪口的青烟便在那冬日的江风里散开。 那黄星元立在那滩地上，那一句呐喊犹在那江风里回荡着。 那枪声响过，她便缓缓地向那滩地上枯草的洼地里倒了下去。 那一股鲜红的血便从她的胸口涌了出来，染红了那滩地上枯黄的野草、那散落的乱石。那鲜红的血在那灰蒙蒙的冬日的天光下，显得那般地触目、那般地悲壮。 那一年，那黄星元年仅二十一岁。 那冬日的江风便又一阵一阵地吹着；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也仿佛为那年轻革命者的倒下而沉沉地呜咽着。 那刑场滩地上那一股鲜红的血，便在那江风里渐渐地洇开、渗入那枯草乱石之间，仿佛把那革命的种子，也一同种下了一般。 却说那黄星元，既在重庆江北的和平门外那刑场之上，高呼革命的口号、大义凛然，慷慨就义，年仅二十一岁；那一股鲜红的血，便染红了那滩地上枯黄的野草、那散落的乱石。 那军警、那兵丁，见那黄星元已经倒下，便也都默然望着那一股鲜红的血、望着那一个年轻女子倒在滩地上的身影，心里竟都不由得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莫名的敬畏。 那军官眼里那恼恨，便也渐渐地散了些；他望着那滩地上倒下的身影，心里也不由得低声叹道：“这倒是个硬骨头！” 那刑场滩地上那一股鲜红的血，便在那冬日的江风里渐渐地洇开、渗入那枯草乱石之间。 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也仿佛为那年轻革命者的倒下而沉沉地呜咽着，一路向着那远方流去。 却说那黄星元慷慨就义的消息，便也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重庆、在川黔边区的革命同志之间，激起了那一层层痛切而悲壮的波澜。 那川东幸存的同志得了那消息，心里便都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深沉的痛与敬。 他们想着：那星元同志，原是为了咱们川东武装起义的筹划，才赶了来；如今却在那刑场之上慷慨就义，年仅二十一岁！咱须得把那星元同志革命的初心、那一腔热血，都记在心里；咱这川东革命的工作，也须得愈发地做下去，才对得起那星元同志的牺牲！ 没过几天，那赤水河畔川黔边区的同志、那王荫南、那罗奕云，得了那黄星元就义的消息，心里便也都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深沉的痛与怒。 他们想着：咱那星元丫头，到底死在那反动官府的枪口下了！她才二十一岁啊！那业广哥，还关在那合江的大牢里，若是晓得这一桩消息，不知又要添多少的痛心呢！咱须得把那星元丫头革命的初心、那一腔热血，都记在心里；咱这川黔边区的革命星火，也须得愈发地旺起来，才对得起那星元丫头的牺牲！ 那黄星元虽是倒在了那刑场之上，可她那一股鲜红的血、那一腔革命的热血，却像一颗革命的种子，在那江边、在那滩地、在那许多受苦的穷苦人的心里，种了下去。咱那革命的星火，便也会随着那一股鲜红的血，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烧起来。 这一日，那重庆江北的和平门外那刑场滩地上，那一股鲜红的血便在那冬日的江风里渐渐地洇开、渗入那枯草乱石之间。 那滩地上荒芜枯黄的野草，被那一股鲜红的血染红了一片。那冬日的江风便又一阵一阵地吹着，把那滩地上那一股悲壮的气息吹得远远地散开。那一丛一丛的枯草便在那江风里瑟瑟地响着，仿佛在为那年轻革命者低声地唱着一支挽歌。 那滚滚奔流的嘉陵江的江水，便也一路向着那远方流去。那江水的涛声，便也仿佛隔着那万水千山，应和着咱们赤水河畔的涛声，沉沉地响着。 这正是： 黑狱千磨未丧丹，刑台一笑对群山。 呼声动地惊江浪，碧血长抛向蜀川。 廿载春秋存正气，百年风骨立人间。 涛声赤水传千古，浩气长存蜀岭边。 毕竟那黄星元，既在那重庆黑牢之中，识破那敌人设下的“签悔过书即获自由、记者拍照登报”的诡计，宁死也不肯在那悔过书上留下一个名儿，叫那革命的英名蒙羞；那敌人无计可施，便只好以那枪杀来收场。又既于那1934年12月7日，被那反动官府押赴那刑场，沿途高呼那革命的口号，任凭那敌人百般施暴、百般阻拦，她依旧大义凛然，于那重庆江北的和平门外，慷慨就义，年仅二十一岁。历史记住了这一天。那赤水河畔川黔边区的同志，得了那一桩就义的消息，又将如何把那痛与怒都化作革命的力量，把那川黔边区的革命星火愈发地烧旺起来？那还关在那合江大牢里的梁业广，又将如何在那牢中，一日一日地熬过那一冬，待到那营救的机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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