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14 08:01 编辑
第五十一回 北地文坛擎左联 雪笙持笔斗顽凶
诗曰： 燕市风云剑气寒，文坛旗手镇狂澜。 一支椽笔千军扫，半卷残书万古叹。 忍看豺狼披锦绣，犹将肝胆照轩辕。 书生报国无他物，热血文章一寸丹。 话说段雪笙，字泽杭，本是赤水河畔一个读书人家的子弟。当年远赴北平，拜见蔡元培先生，把《蜀语》译为白话，深得蔡公赏识，做了北大特别研究生；又在燕园结识川籍革命家孙炳文，受他引导研读马列，认清救国道路，于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一介书生变为革命战士。 后来北伐军兴，段雪笙南下广州，任北伐军总政治部秘书，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开展政治宣传工作，随北伐的狂飙席卷南国。 大革命失败后，上海滩头血雨腥风，段雪笙辗转江汉、避居上海，以文学创作和报刊编辑作掩护，从事地下的左翼文化斗争，以笔为武器反抗反动当局。 这一回，单表段雪笙受党组织派遣，北上北平主持北方左翼作家联盟，担任北方左联首任党团书记，以一支椽笔、一腔热血，在北国文坛擎起革命文学的大旗，同反动当局和帮凶文人斗得天昏地暗，直斗得那北国的沉沉夜色之中，透出了一线革命的曙光。 却说一九三零年前后，左翼文学运动在上海和北国如火如荼地兴起。 中国共产党领导进步文化界，在上海成立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团结大批进步知识分子，以笔为武器，同反动当局、帝国主义和封建余孽展开尖锐的思想斗争。 那一篇篇犀利的文章，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刺向黑暗的心脏；那一声声愤怒的呐喊，又如一阵阵惊雷震醒了沉睡的同胞。 北方也相应上海的左联，筹备成立北方左翼作家联盟。党组织想到了段雪笙——他是北大的旧人，通晓文学，又有革命经历，正是主持北方左联的合适人选。 这副担子，放在旁人肩上或许沉重难当，放在他的肩上，却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党组织既定了段雪笙北上，便把任务细细交代与他。段雪笙接了任务，心里那一腔革命的热血又翻涌起来。 他想：自己这一生，从一介书生到革命战士，走的都是救国救民的路。早年在燕园求学问道，为的是寻求真理；后来南下北伐、避居沪上，为的是投身革命。如今党要自己北上擎旗，便该把笔当作枪，把一页页文字当作子弹，在北国文坛同反动当局斗个天昏地暗！他越想越觉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见那北国的文坛上，一面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旗下站着无数觉醒的青年，正挥笔如挥刀，向着那黑暗的旧世界猛烈开火。 他辞别上海的同志，只带几件换洗衣裳、几册革命书籍，悄悄北上北平。 一路上风餐露宿，换乘车船，他心中却无半点倦怠，只觉前路漫漫，而革命的召唤就在前方，一声比一声急切，催着他不停歇地向前赶去。 那一日到了北平，望着熟悉的街巷和城垣，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当年在燕园译《蜀语》、拜蔡公、结识孙炳文，是自己一生最要紧的日子。如今重返北平，身份已是革命文学战士。孙炳文大哥已在上海四·一二政变中壮烈牺牲，这一回北上，也该替他挑起革命的担子。 他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租了间小屋住下，悄悄与北平的进步文化人、左翼文人一一接头。 他想：这一回北上，既是来擎北方左联的旗，须先把北平进步的力量团结起来。北平原是五四运动的老根据地，进步文化人和热血青年很多，须把他们拢到革命文学的旗帜下来，才好同反动当局较量。 他一处一处走动，拜访北平的进步文化人和左翼文人。有的是北大旧人，与他相识；有的是仰慕革命文学的青年；有的则是怀着救国热望的进步文化人。段雪笙都诚恳地与他们谈革命文学、谈救国道理。 他说：这当头的世道，国家正遭日本帝国主义欺凌，百姓正受军阀官僚盘剥；读书人虽手无寸铁，可手里还有一支笔、一页纸，便该以革命文学唤醒沉睡的民众，叫四万万同胞都晓得亡国的危险、救国的道理，把反动旧世界从根底掀翻！ 却说段雪笙在北平一处一处走动，把进步文化人和左翼文人渐渐拢到了一处。 一九三零年，北方左翼作家联盟在北平成立，段雪笙任首任党团书记，擎起了北方文坛革命文学的大旗。 北方左联成立后，段雪笙领着一众进步文人，一桩一桩把革命文学活动铺展开来。他们创办革命刊物，把革命的诗歌、小说、评论登载出来，在北平街头、大学校园、工厂车间里悄悄传阅；组织文艺座谈会、读书会，在幽僻的教室和茶馆一角聚集进步青年，谈革命文学、谈救国道理；又投身学生运动和工人运动，把革命文学与实际斗争结合起来，以笔为枪、为号角。 段雪笙常常彻夜坐在昏黄的桐油灯下写革命文字。他写小说，把劳苦大众的悲苦、地主的盘剥、官府的腐败写得真真切切，叫读者心头烧起不平的火；写评论，把反动文人和帮凶的论调驳得体无完肤；又写诗歌，把救国的激情和革命的壮志化作激昂的韵句，在青年心头一遍遍回响。 他想：自己这支笔虽比不上枪，可这一页页文字却能唤醒千千万万的民众。把革命文学写到街头、校园、工厂，叫沉睡的人心醒过来；把反动论调一篇篇驳下去，叫帮凶无处藏身。这一生，从燕园书斋到北国文坛，都要以这支笔为革命、为劳苦大众战斗到底！ 却说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骤起，东北一夜之间尽数沦陷，亡国灭种的警钟在北国上空一遍遍沉重地敲响，声声如锤，击打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口。 北平民众和进步青年悲愤填膺，怒火在胸中翻涌，段雪笙领着北方左联文人毅然冲在救亡宣传的最前列。 他们夜以继日地印发救亡传单、抗日口号，在北平街头四处张贴呼喊，让每一面墙壁都发出抗日的怒吼；又伏案挥毫，写下一篇篇慷慨激昂的抗日诗文，把“收复失地、还我河山”的呼声传遍北国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户人家的窗棂，落进每一个热血青年的心中。 九·一八之后，北国救亡运动如火如荼，势不可挡。北平大街小巷的集会和游行此起彼伏，涌动着一批批热血青年，他们肩并肩、臂挽臂，眼中燃烧着不甘做亡国奴的火焰。 段雪笙领着北方左联文人冲在救亡宣传前列，他们或在街头发表慷慨激昂的讲演，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或在大学礼堂组织救亡集会，把“抗日救亡、还我河山”的呼声一字一句传到北国青年的心里，唤起一批又一批人投身到救亡的洪流之中。 然而反动当局眼见一场场救亡运动声势日盛，一篇篇革命文字直刺其要害，顿时慌了手脚、生了忌恨，便调派大批军警特务在北平大肆搜捕进步文人和左翼作家。 一批批革命刊物被查禁、封闭，一座座进步社团被强行解散，北方左联在白色恐怖下一次次遭到残酷打击，仿佛黑云压城，令人窒息。 可段雪笙并没有被白色恐怖吓倒。他想：自己北上原是受党派遣来擎起革命文学的旗帜。当局查禁刊物、搜捕同志，正见其心虚胆怯、色厉内荏！若在这当口退缩躲藏，北国文坛便被反动论调霸了去，北国青年便会被反动思想蒙了心、迷了眼。越是白色恐怖，越是黑云压顶，这支笔越要写下去、斗下去，越要用文字划破这沉沉黑夜！ 他领着北方左联文人，把革命刊物从一处转移到另一处，改名换装帧，依旧在北平街头和校园里悄悄传阅；又化名一个个笔名，把革命文字登载在各类刊物上，叫反动查禁查不胜查、禁不胜禁。 他想：自己这支笔、这个脑袋，便是当局砍了脑袋，这支笔也还有一千支、一万支笔接着写下去、斗下去！ 他又常在深夜独自坐在桐油灯下写革命文字，把“收复失地、还我河山”的呼声化作激昂的韵句，把反动论调一篇篇驳得体无完肤，把劳苦大众的悲苦和救亡激情融进故事，叫读者心头烧起不平的火。 却说段雪笙在北国文坛擎着革命文学的大旗，日复一日地写、斗，那一腔革命热血一点一点熬着他的身子。北平的风沙、彻夜的灯火、一次次的奔波、一回回的提防，都像一把把刀磨着他本就单薄的身骨。可一想起革命文学、北国青年、牺牲的同志，那腔热血便又翻涌上来，把病痛压了下去。 他有时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小屋里，望着窗外一轮清冷的月亮，想起故土的赤水河。想着河畔那赤色如霞的丹崖，想着崖下一片片青翠欲滴的楠竹，想着与恐龙同时代的桫椤在河谷里静静地舒展着枝叶，想着河湾边一排排临水而立的吊脚楼、岸边一棵棵如伞如盖的黄葛树，想着一辈辈在河畔劳作打鱼的乡亲，他们摇着木船、撒着渔网，在赤水河的涛声里度着一生又一生，心头便涌起又软又暖的滋味，像故土的米酒，温温地淌过心口。 又想起故土的青年梁业广、黄星元，他们或是死在黑暗的牢里，或是就义在冷风呜咽的刑场，都把自己年轻的生命交给了革命，心里便涌上一阵久久不散的悲痛。 他想：故土遭了多大的难！这赤水河边，多少血泪浸进了泥土，多少家庭的团圆被活活拆散！这一辈辈从赤水河边走出来的青年，原都是要替国家、替穷苦大众挣一个出头日子的，都是要把那压迫人的旧世界掀翻的。可他们一个个倒在了半路上，自己便该替他们，把革命的担子挑下去、挑到底，一步也不能松、一寸也不能退！ 他又常常想起孙炳文大哥。孙炳文是川籍革命家，是引他入门、引他研读马列的恩师和战友，是他革命路上的灯塔与领路人。大革命失败后，孙炳文惨遭反动派杀害，壮烈牺牲在上海四·一二政变的腥风血雨之中。段雪笙每每想起，悲愤与信念便绞在一起，像两股绳索勒着他的心，又像两股火焰在他的胸中并燃。他想：孙大哥用一腔滚烫的热血替我们趟开了救国的路，用自己的性命照亮了后来人的方向，他牺牲了，幸存的同志便该替他接着走下去，一步一个脚印，绝不回头。如今在北国文坛以笔为武器同反动当局斗，一支笔就是一把投枪，一篇文就是一声号角，也是替孙大哥、替无数牺牲的同志，把革命接着斗下去！ 北方的同志都十分敬重段雪笙。他们想：雪笙书记原是北大旧人，又有深厚的革命经历，既坐过牢、又扛过枪，更在文坛上挥过一支笔；他领着大家擎起革命文学的大旗，把一篇篇革命文字写到北国街头和校园里，把一句句真理的话传到工人、学生和市民的耳朵里，叫反动论调无处藏身，叫进步的声音黑夜里有灯火。大家便该跟在他身后，把革命文学一桩一桩做下去、斗下去！便是白色恐怖一阵紧似一阵，便是枪口对准胸膛，也绝不退缩，也绝不惧！ 北国的春夏秋冬一年一年轮转，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水车，在岁月里吱呀吱呀地转着。春天杨絮漫天飘，如雪一般纷纷扬扬；夏天蝉鸣一声声聒噪，从早到晚不曾停歇；秋天西山红叶红得像火，烧得半边天都亮堂堂；冬天朔风呜呜地吹，把城头残雪卷得漫天飞，如碎玉一般撒下来。段雪笙便在北平僻静胡同的小屋里，日复一日地写、斗，把革命文字一篇篇送到北国青年手里，像把一粒粒火种撒向漫漫长夜。 他有时走到北平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拉洋车的苦力佝偻着背，在风沙里一趟趟奔跑；看卖豆花、卖炸油条的摊贩守着小小的火炉，把铜板一枚枚数着；又看一群群面黄肌瘦的乞儿伸着一只只枯瘦的手讨一口残羹剩饭。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他想：四万万同胞都在一层层地火里熬着苦着！革命文学便是要替这地火添柴，叫它终有一日从地底喷薄出来，把旧世界烧成灰烬！ 却说一日，北方左联又遭反动当局搜捕。军警特务破门而入，抄走了革命刊物和进步书册，又有几位同志被捕。段雪笙因事先得了风声侥幸脱身，可心里一阵阵悲愤涌上来。他想：同志又被捉了去！这支笔便越要写下去、斗下去！把革命文字写到北国每个角落，叫当局查不胜查、禁不胜禁；叫北国青年都晓得革命道理，让革命火种在北国文坛一辈一辈烧下去！ 却说段雪笙擎着革命文学的大旗，时常同反动当局和帮凶文人打起笔墨仗来。那些帮凶文人，有的替当局张目，说什么“文学该超然于政治之外”“文人该躲进象牙塔里”，把革命文学讥为“标语口号”；有的摇着笔杆替军阀官僚歌功颂德，把丑恶世道粉饰得花团锦簇。段雪笙见了这些帮凶论调，忍不住拍案而起，以笔一篇篇驳了过去。 他写道：这当头的世道，国家正遭日本帝国主义欺凌，百姓正受军阀官僚盘剥；读书人若躲进象牙塔、两耳不闻窗外事，便不是清高，而是麻木、是帮凶！革命文学正要从象牙塔里走出来，走到街头上去，走到劳苦大众心里去，以笔唤醒沉睡的民众，叫四万万同胞都晓得亡国的危险、救国的道理，把反动旧世界从根底掀翻！ 他又写道：帮凶文人摇着笔杆替军阀官僚歌功颂德，把丑恶世道粉饰得花团锦簇；可劳苦大众的血泪、亡国的警钟，不是几句花团锦簇的文字遮掩得住的！革命文学便是要撕去那层粉饰，把血淋淋的世道摊在四万万同胞面前，叫他们醒过来、站起来，把反动旧世界掀翻！ 这一篇篇驳论登载在北国刊物上，把帮凶论调驳得体无完肤。北国青年和进步知识分子读了段雪笙的文字，都拍手称快，心头救国的热血烧得更旺了。 却说段雪笙擎着革命文学的大旗，一桩一桩把革命文学活动铺张下去。一九三二到一九三五年，北国文坛在他擎旗之下，一浪一浪涌动着革命文学的潮流。 革命刊物查禁了又办起来；进步文人捕了去，又有新的、更年轻的补上来。段雪笙便在沉沉的夜里守着昏黄的桐油灯，以一支椽笔、一腔热血同反动当局、帮凶文人斗得天昏地暗，把革命火种在北国文坛一代代传下去。 他想：自己这支笔，原是故土的赤水河、牺牲的同志一步一步磨出来的。自己便该一直写下去、斗下去，直到革命胜利那一天，直到四万万同胞都从地火里站起身来，把旧世界烧成灰烬的那一天！ 却说段雪笙作了北方左联首任党团书记，时时把北国进步青年拢到一处，谆谆勉励他们。他常说：这当头的世道，正是大乱之世、大争之世。国家正遭日本帝国主义欺凌，百姓正受军阀官僚盘剥。读书人既读了圣贤的书、明了革命的理，便该把一腔热血泼洒在救国的途程上。手里虽只有一支笔，可这支笔却能唤醒千千万万的民众。便该把笔当枪，把文字当子弹，为国家、为穷苦大众战斗到底！ 北国青年听了他这番话，心头热血都翻涌起来。他们想：雪笙书记原是北大旧人，又有革命经历，他这般勉励大家，大家便该跟在他身后，把革命文学一桩一桩做下去、斗下去！便是白色恐怖一阵紧似一阵，也不惧！ 那一日夜，他写罢一篇驳论稿子，搁下笔来，望着一盏昏黄的桐油灯在静夜里轻轻摇曳，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滋味，酸甜苦辣一齐泛上来，又慢慢沉淀下去，只留下一片沉重的清醒。 他想自己这一生，从燕园书斋到北国文坛，从埋头读书到提笔战斗，原是党和革命一步一步引着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有同志的血、同志的嘱咐、同志的期望作路标。孙炳文大哥壮烈牺牲了，倒在反动派的屠刀之下；故土的梁业广、黄星元或死或亡，都把年轻的生命献给了革命。幸存的同志便该都替他们，把革命担子挑下去、挑到底，一步也不能松、一寸也不能退！北方左联的旗、北国文坛的革命文学，便该一辈一辈擎下去、烧下去，让这面旗永远在风雨中飘，让这把火永远在黑夜里燃！ 窗外朔风呜呜地吹着，像千万只野兽在远处低吼；北平的夜沉沉地压着，压得连星光都透不下来。段雪笙望着昏黄的桐油灯，那一点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又稳稳地立住了。他心头革命的热血和救国的壮志绞在一起，像两条汹涌的河在此处汇流，把一颗心都照亮了，亮堂堂的，连这沉沉黑夜也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知道，自己这支笔、这个脑袋，便是当局砍了脑袋，这支笔也还有一千支、一万支笔接着写下去、斗下去！一个段雪笙倒下去，千百个握笔的青年便会站起来。革命文学便像赤水河的涛声一样，一辈一辈地响着，从山间响到平原，从夜晚响到天明，永不断绝，把四万万同胞从沉睡中唤醒过来！ 却说这一夜，北平又下起雪来。雪纷纷扬扬地落着，起先还疏疏朗朗，后来便密了，如撕碎的棉絮一般，把城头、胡同、屋瓦都盖上一层素洁的白。 段雪笙在沉沉的雪夜里守着昏黄的桐油灯，写罢一篇革命文字，只觉浑身筋骨都有些僵了，便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了半扇窗，望着窗外茫茫的雪。 他想着：北平的雪落着，把这座古都都埋进一片寂静里；故土的赤水河可也正涨春水么？那河水是不是正泛着新绿，一声一声拍着河岸？故土的丹崖、楠竹、桫椤可也都绿着么？那赤色的崖壁是不是还那样红，那青青的桫椤是不是还那样精神？这一辈辈从赤水河边走出来的青年，原都是要替国家、替穷苦大众挣一个出头日子的，都是要把那黑沉沉的旧世界掀翻的。自己便该在北国文坛把革命文学一辈一辈写下去、斗下去，一刻也不停，一字也不松，直到故土的春水涨到北国城头来，直到那河边的风也吹到这风雪交加的北平来！ 却说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九日，北平城头朔风凛冽、寒气砭骨，天冷得连呵出的气都立时成了白烟。 那一日，北平大、中学堂数千学子不顾寒风，涌出校门涌上街头，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他们举着一面面“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反对华北自治”的旗帜，高呼“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武装保卫华北”的口号，朝着新华门、朝着国民政府请愿。 军警出动了，用水龙、警棍向手无寸铁的学生冲击。寒风里，水龙喷出的冰水浇在学生身上立时冻成冰，那寒气直透骨髓；警棍毫不留情地打在学生头上、身上，一道道血痕印在年轻的额头上。可北平学子没有被吓倒，他们倒下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向前冲去，前仆后继，没有一个人肯退。一腔腔青年的热血泼洒在北平街头，把“一二·九”的怒吼传遍全国，传遍每一个不甘做亡国奴的中国人的心中。 段雪笙因病未能亲身走到游行队伍里，听着窗外传来的口号声，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振奋。可他那支笔一刻也没有停。他坐在昏黄的桐油灯下，望着窗外纷飞的风雪，听着街头传来的一阵阵口号声、呐喊声，那声音隔着风雪传来，不觉得远，反倒格外清晰、格外滚烫。他把“一二·九”的风暴、北平学子的血泪一字字写下来，把每一个倒下的背影、每一个爬起来的身姿都写进文字里。 他想：北平的青年站起来了！这救亡的烈火便该从北平街头烧向全国、烧向赤水河畔，烧到那丹崖下、楠竹边，烧到每一户人家的火塘旁！自己这支笔，便该把北平学子的怒吼一字字送到四万万同胞心里去，让这一声怒吼在赤水河边也响起回音来！ 这正是： 北地文坛起浪狂，一枝椽笔扫群狼。 深宵月下惊顽梦，壮岁挥毫照晚霜。 忍看豺狼披锦绣，更将肝胆照沧桑。 书生莫道无刀剑，一字如刀透夜芒。 毕竟段雪笙受党组织派遣北上北平主持北方左翼作家联盟，担任首任党团书记，以一支椽笔、一腔热血在北国文坛擎起革命文学的大旗，同反动当局和帮凶文人斗得天昏地暗。他那革命文学的斗争，又将如何在北国文坛一浪一浪推进下去？他那病弱的身骨，又将如何在这沉沉的白色恐怖里撑着这支笔，把革命火种一代代传下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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