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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北伐旌旗挥五岭 总署帷幄侍周公
诗曰： 岭海风云起怒潮，誓师北指讨凶枭。 将军帷幄筹三略，文士灯前计百条。 标语满城传鼓角，歌声夹道动云霄。 书生亦作横戈客，随队挥旌过战桥。 话说段雪笙，自那一年在北平，由孙炳文先生引路，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便从那纸上的书生，成了火里的战士。 他一面在北大旁听治学，一面又做着那党的工作，写文章、传思想、参加那学生运动。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只等着那投身更大风浪的一日。 这一回，单表段雪笙投身北伐。 那一年，正是民国十五年（1926年）夏。 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号角，从广州，吹遍了南国。段雪笙奉党的指派，南下广州，进了那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在周恩来先生的直接领导下，做那政治宣传工作。 说起那总政治部，那可是北伐军中，极要紧的一个所在。它不单是管那军队里的文书、宣传，更是那军队的灵魂、那军队的耳目。北伐军能一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靠的，不单是那枪炮，更是那政治工作——那“官兵一致”“军民同心”的道理，那鼓舞士气、唤起民众的宣传工作。 段雪笙到那总政治部报到那一日，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想起自己在北平，写那文章、做那宣传，虽也有些气力，可那到底是纸上的功夫；如今，竟要真真切切地，投身那革命的军队里，做起那军队的政治工作来，这，于他，可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他立在那一处旧式的楼前，望着那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革命军人的身影，心里，暗暗地，郑重起来。他想着：这一回，我要在这总政治部里，把这一身本领，都施展出来，为这北伐，尽一分力！ 那一日，段雪笙头一回，见到了周恩来先生。 周恩来先生，那时还年轻，不过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可那眉宇之间、那谈吐之间，却自有一股子，沉静而睿智的气度。 他见了段雪笙，也不端那上司的架子，只请他坐下，细细地问了他的家世、学问、经历，又问了那北平的情形、那革命的形势。 段雪笙一一作答，言语之间，既见那书生的才华，又见那革命者的热忱。 周恩来听完，点了点头，道：“雪笙同志，你在北平的表现，组织上都知道了。你文章写得极好，又有那一腔热忱，正是做这政治宣传的良材。你便在这总政治部，做一名秘书，专管那宣传的文字。你可愿意？” 段雪笙道：“愿听先生差遣！只是——学生从前，多是在那书斋里、那纸面上做文章，于这军队里的事，实是生疏，只怕做不好。” 周恩来笑道：“无妨。咱这革命，本就是天下未曾有过的大事业，谁不是一边学、一边做？你有那文才、有那心志，又有这满腔的热血，只消肯学、肯做，便没有做不好的。你且放手去做，遇有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这一番话，听得段雪笙，心头一暖。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先生放心。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自此，段雪笙便在那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做起了一名秘书。 那总政治部里的差事，看着是那案牍间的文书，可那分量，却一点也不轻。 北伐军要出征，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标语，要写到那千千万万的百姓看得见的地方去；那革命的道理，要说进那千千万万的士兵、那老百姓的心里去。 这，便是那政治宣传的差事。段雪笙到那任上，头一桩，便是帮着那总政治部，起草那北伐的檄文、那告民众书、那宣传的标语口号。 他虽是文人出身，可这一回，却把那文人的笔，用到了那最实在、最火热的处所。 他写那檄文，字字如刀，直指那北洋军阀的罪恶；他写那告民众书，句句暖心，把那“工农兵学商，联合起来”“耕者有其田”的道理，说得那老百姓听得懂、 信得过；他拟那标语口号，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一贴出去，便满街传诵。 那一日，周恩来先生又寻到他，递给他一份文稿，道：“雪笙，你把这文稿，润色润色。要叫那最不识字的老百姓，听了也能懂，也能记。” 段雪笙接过一看，见那文稿，讲的正是那北伐的意义。 他细细地琢磨了半日，把那文言、那术语，都改成了那老百姓的口语；又把那几句要紧的道理，提炼成那朗朗上口的话。 改完了，交上去，周恩来看了，连连点头，道：“好！好！这才是咱老百姓听得懂的宣传！” 自此，段雪笙在总政治部的名声，便也渐渐地，传开了。 那许多同事，都知道那政治部里，来了一位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川黔青年。 却说那北伐的烽火，一日一日地，烧得旺起来。 民国十五年七月，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号角，响彻南天。 北伐军兵分几路，浩浩荡荡，向北进发。 那一路之上，旌旗蔽日，歌声震天，士气高昂。 段雪笙，便随那总政治部，跟着那北伐的大军，一同北上。 这一路上，段雪笙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了那大革命的风潮。 他看那北伐军所到之处，那老百姓，夹道欢迎，送茶送水，把那“革命军”当作了亲人；他看那标语，贴满了那城墙、那街巷，那“工农兵学商”“打倒列强”的口号，从那老人、那孩童的嘴里，一句一句地，传出来；他看那工人们，组织起纠察队，那农民们，办起了农会，一个个，都把那“革命”二字，当作那翻身的日子。 他身在那一股洪流之中，心里那团火，便烧得愈发地旺。他想着：这一回，才真正地，见到了那革命的伟力！ 那千千万万的人心，都向着那革命；这北伐，定能成！ 这一夜，大军宿营。 段雪笙坐在那营帐的灯下，写着那明日的宣传文稿。 正写着，忽听帐外有人唤他。 他抬头一看，正是周恩来先生。 周恩来走进帐来，见他在灯下伏案，便道：“雪笙，夜深了，还写呢？” 段雪笙忙起身，道：“先生。学生正赶那明日的告民众书，想写得再好些。” 周恩来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下，道：“你写这宣传，极是用心。只是——雪笙，你要记住，咱这宣传，不是光写在那纸上就完了的。你写一千句、一万句，不如下到那百姓中间去，跟他们面对面地说一句。那纸上的字，再好，也要落到那人的心里去，才算数。” 这一句话，如醍醐灌顶，点醒了段雪笙。 他自那以后，便不再只在那案牍间写那文稿了。 他常常跟着那政治部的宣传队，下到那市镇、那乡村、那部队里去，把那革命的道理，面对面地，说给那士兵、那百姓听。 他不摆那“秘书”、“先生”的架子，只跟那兵士、那农民，蹲在一处，用那通俗的话，把那“打倒列强、除军阀”“工农兵学商，联合起来”的道理，一句一句地，说给他们听。 有一回，他到了一处刚光复的县城，见那街头的百姓，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那又惊又喜的神色。他便寻了几个在 那街边歇脚的老农，蹲下来，用那川黔的土话，与他们攀谈起来。 一个老汉道：“先生，你们这革命军，真能一直打下去么？那北洋的兵，可凶得很哪！” 段雪笙笑道：“老伯，你莫怕。咱这革命军，是替咱老百姓打的。你瞧，那军阀、那贪官，骑在咱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了几十年；如今，咱要叫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只要咱老百姓，都跟咱革命军一条心，那北洋的兵，再凶，也打不过咱！” 那老汉听了，眼里，渐渐地，亮起光来。他道：“先生，你说得对！咱老百姓，早盼着这一天了！” 这一番话，虽只是寻常的攀谈，却叫段雪笙，心里又生出一层感慨来。 他想着：周恩来先生说得对，那纸上的字，再好的道理，也要落到那人心里去，才算数。他越发地觉得，自己这一身所学，这一支笔，只有跟那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连到一处，才有那真正的分量。 北伐的旌旗，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那叶挺将军的独立团，勇冠三军，在那汀泗桥、贺胜桥，打得那吴佩孚的北洋军，丢盔弃甲；那南方的工农群众，也纷纷起来，呼应那北伐军，把那军阀、那贪官，一个一个地，清算起来。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从那珠江，一直喊到了那长江。 段雪笙随那大军，一路北上，亲眼看着那北洋的势力，土崩瓦解；亲眼看着那一片一片的城池，插上了那革命的旗帜。 他心里那团火，也随着那北伐的烽火，愈烧愈旺。 这一日，大军又向前推进。段雪笙在那宣传队里，帮着那战士、那群众，写标语、贴告示、组织那慰劳。 正忙得不可开交，忽见周恩来先生，正站在那城头，望着那北去的旌旗，出神。 段雪笙走上前去，道：“先生。” 周恩来回过头，望了他一眼，道：“雪笙，你来看——这北伐的旗，已经打过这许多地方了。可你须记得，咱这革命，路还长得很。北伐，不过是开了个头；那真正的改造，还在这后头呢。” 段雪笙道：“先生，学生明白。北伐，是那打天下的先锋；可那建设一个新中国，才是那根本的事。” 周恩来点了点头，道：“正是。你既能作如是想，我便放心了。你好生在这总政治部历练，把这一身本领，磨得更利些。将来，无论到了哪里，这革命的担子，都要有人挑起来。” 这一夜，段雪笙宿在那刚光复的县城里，独自立在城头，望着那沉沉的夜色，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从那赤水河畔的山旮旯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北平，走进那北大，入了党；又从那北平，走到这广州，走进这北伐军的总政治部，跟着这大革命的洪流，一路北上。 这一路，走得虽快，可他心里，却始终记着那一件事——那便是，自己离家时，伯父那句“莫忘了你是赤水河畔的段家子弟”；便是那赤水河的涛声，那背盐的老汉，那赶场的山民，那流波社里，那些眼里有光的年轻人。 他望着那夜色，低声自语道： “赤水河啊赤水河，你儿子如今，正跟着那革命军，北伐呢。你放心，我不会辜负这一片水土，不会辜负这一路的初心。我要在这大革命的洪流里，把这一身本领，都磨利了；他日，再把它带回咱那河谷里去！” 话音落处，那夜色里的风，愈发地紧了；而段雪笙的心里，那团火，却愈发地，烧得旺了。 自此，段雪笙便在那北伐军总政治部，一日一日地，历练下去。 他跟着那大军，一路北上，一路宣传，把那革命的道理，从那岭南，带到了那长江两岸。 他也亲眼看着，那大革命的浪潮，如何地，席卷南国，把那旧的世界，搅得地覆天翻。 却说段雪笙在那总政治部，虽做着那宣传的差事，可他也知道，自己肩上，还有那更重的担子。 他不仅是个文士，更是一名共产党员。他在那北伐的洪流里，一面做那公开的政治宣传，一面又暗中，做着那党的工作。 他联络那军队里、那地方上的同志，传递那党的指示，商讨那革命的方略；他也利用那文人的身份，在那报刊上、在那民众中间，宣传那革命的道理，为那党，积蓄着力量。 这一日，他又在那县城的一处茶馆里，与几个同志，秘密地，聚了一回。 一个同志道：“雪笙同志，如今那北伐，虽是势如破竹，可这革命的前路，却未必平坦。那国民党的右派，怕是迟早要露出那真面目来。咱得早做准备。” 段雪笙听了，沉吟半晌，道：“正是这个理。咱革命，是替咱工农大众打的；可那有些人，怕是心里，只想着自己那权势、那地盘。咱须得时刻警醒，莫要忘了咱的初心，莫要忘了那千千万万的受苦人。” 那同志道：“你说得对。咱一边随着那北伐，一边也得把那工农的根基，扎得更牢些。这革命，终究要靠那工农大众，才算数。” 这一番话，虽是在那茶馆里，压低了声音说的，可那一句句，都像那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段雪笙的心里。他隐隐觉得，这大革命的洪流之下，怕还有那潜藏的暗流。 北伐的旌旗，继续北上。那革命军，光复了那武汉，光复了那南京，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吼声，响彻了大半个中国。 段雪笙随那大军，一路行来，眼见着那一座座的城池，插上了那革命的旗帜；眼见着那工农群众，一个个地，挺起了腰杆。 他心里，既欢喜，又有些说不出的忧虑。他欢喜那革命的胜利，忧虑的，却是那潜藏在胜利之下的，那越来越紧的暗流。 他常想起周恩来先生那一句“咱这革命，路还长得很”。他也常想起，那年在北平，孙炳文先生与他分别时，那句“无论何时，只要咱心里那杆旗不倒，那这革命，就总有成功的一日”。 这一日，大军又宿营在一处江边的镇子上。 段雪笙独自立在那江边，望着那滔滔的江水，想着那许多心事。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从那岭南，到这江边，走过的那许多地方，见过的那许多人；想起那沿途，夹道欢迎的老百姓，那组织起来的工人、那办起农会的农民。他忽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沉甸甸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道：“北伐的旗，能打过这五岭，打过这长江，靠的，是那千千万万的人心。只要咱心里，始终装着那千千万万的受苦人，那这革命，便永远倒不了！” 话音落处，那江上的风，愈发地紧了；而段雪笙望着那滔滔的江水，望着那北去的旌旗，心里，那一杆杆那革命的大旗，却愈发地，鲜明、坚定了。 却说段雪笙这随军北上的一路，虽是在那总政治部里做那宣传的差事，可那一路上的见闻、那一路上的历练，却也叫他，长进了许多。 他初到那总政治部时，还只当那政治宣传，不过是写写标语、贴贴告示的功夫。 可这一路行来，他才真正地明白——那政治工作，乃是那军队的魂、那革命的根。 那北伐军为何能一路势如破竹？不单是那枪炮利、那将士勇，更是那一颗颗人心，都向着那革命；而那政治工作，正是把那千千万万的人心，都拢到那革命大旗之下的功夫。 他渐渐地，也学会了那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道理。 有一回，大军行至一处山村，那村里的农人，听说那革命军来了，却一个个，都躲在那门后、那山里，不敢出来。 段雪笙问了那向导，才知原是那村中，受过那过兵之害，故而对那兵，都是又怕又恨。 段雪笙听了，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不急着去喊那革命的口号，只独自一人，走进那村里，寻了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蹲下来，用那川黔的土话，与他攀谈起来。 那老汉起先还警惕，见他说得和气，又操着一口那熟悉的西南口音，便渐渐地，放下心来。段雪笙也不谈那革命的大道理，只与他拉那家常——问他那收成、那日子、那家里的人口。 谈得久了，那老汉才叹道：“先生，咱这村子，穷啊！一年到头，打下那点谷子，交完了租、完完了粮，便剩不下几个了。你们这革命军，说是替咱老百姓打天下，可咱这穷苦人，能盼着点啥呢？” 段雪笙道：“老伯，你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咱这革命军，打的，正是那叫咱穷苦人受穷受欺的军阀、那贪官！你只管放心——咱革命，为的，就是叫咱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你且看那前头光复的县城，那田赋，不是减了么？那欺压百姓的劣绅，不是也给清算了么？” 那老汉听了，眼里，渐渐地，亮起一丝光来。他道：“先生，若真能这样，那咱老百姓，可就盼着你们来了！” 这一番话，叫段雪笙，愈发地明白了那周恩来先生说的——那宣传，要落到那人的心里去，才算数。 那北伐大军，一路北上，段雪笙在那总政治部，也越发地，历练起来。 他渐渐地，成了那政治部里，颇得倚重的一名干才。 他起草那檄文、那告民众书，又快又好；他拟那标语口号，通俗动人；他下到那基层、那民众中间去，又能与那百姓打成一片。那许多同事，都对他刮目相看；便是周恩来先生，也常把那要紧的文稿，交给他去办。 有一回，那总政治部要出一期那北伐的宣传刊物，专记那前线的战况、那后方的情形。 这刊物的编务，周恩来先生，便交到了段雪笙的手里。 段雪笙得了这差事，格外地用心。 他四处搜集那前线的战报、那民众的呼声，又把那许多材料，一笔一画地，编成那一篇篇的文章、那一幅幅的图画。 他编那刊物，不单记那战争的胜利，更记那老百姓的苦乐、那工农的觉醒。他想着：咱这刊物，不光是要鼓舞那士气，更要叫那天底下的受苦人，都看见那革命的希望。 那刊物出来，颇受那士兵、那民众的欢迎。有一回，一个刚从前方下来的士兵，拿着那刊物，对段雪笙道：“先生，你这刊物，写得好！咱在那前线，打了胜仗，心里欢喜；可看了你这刊物，才知道咱为啥要打仗、为啥要流血！咱这仗，是为咱老百姓打的！” 段雪笙听了，心头，一热。他想着：自己这一支笔，能叫那前线的战士，明白了那打仗的意义，那便没有白写。 自此，段雪笙在那总政治部的名声，便更大了。他也越发地，把自己那一身文才、那一腔热血，都倾注到那北伐的政治宣传上去。 却说那北伐的战场上，也并非一路风顺。 那北洋军阀，虽被打得节节败退，可那垂死挣扎，却也十分凶顽。有一回，大军在那湘鄂交界之处，与那吴佩孚的北洋军，展开了一场恶战。 那枪炮齐鸣，杀声震天，一连几日，未见分晓。 段雪笙随那政治部，也在那前线近处。他虽不拿枪上阵，却也是那硝烟弹雨里，出生入死。 他跟着那政治部的同志，在那战壕里、在那伤兵营里，写那鼓励士气的标语，唱那激昂的战歌，安慰那受伤的战士。他又连夜赶写那传单，从那前沿阵地，撒到那敌人的营垒里去，瓦解那敌军的士气。 有一夜，那战事正酣。段雪笙在那油灯下，连夜赶写那传单。正写着，忽听帐外一阵乱响，原是那敌人的冷炮，打了过来，就在那近处，炸开一片火光。 那身旁的同志，一把将他按倒，道：“雪笙，小心！” 段雪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那身上的土，笑道：“不妨事。这一炮，还炸不着我。” 说着，他又坐回那灯下，接着写那传单。 那同志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佩服，道：“雪笙，你这身子骨，也单薄；这又是写、又是跑的，可得保重些。” 段雪笙道：“咱这革命，哪有不流血的？我虽不能拿枪上阵，可这一支笔，也是咱的枪！只要我能写、能喊，便要一直写下去、喊下去！” 那一夜，那传单写好了，从那天亮，便趁着那风，撒到了那敌人的营垒里去。 没过几日，那北洋军的士气，便大挫；又过数日，那大军，便一举，攻破了那敌人的防线。 这一场大胜，虽是那前线将士用血肉换来的，可段雪笙心里，却也有那一分，属于自己的、说不出的欢喜。他想着：咱这一支笔，原来，也是能打仗的。 北伐的洪流，继续向北奔涌。那大军，光复了那武汉，光复了那南京，那革命的势力，一时间，遍及了那大半个中国。 段雪笙随那大军，一路行来，眼见着那一座座城池，插上了那革命的旗帜；眼见着那工农群众，一个个地，挺起了腰杆。 他心里，既欢喜，又有些说不出的忧虑。他欢喜那革命的胜利，忧虑的，却是那潜藏在胜利之下的，那越来越紧的暗流。 这一日，他又在那县城的城头，望着那北去的旌旗，想着心事。 正出神间，忽听身后有人唤他：“雪笙兄？” 段雪笙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正含笑望着他。他仔细一看，不由又惊又喜——那人，正是孙炳文先生！ 他乡遇故知，又遇着那引他入门的恩师，段雪笙心头，一时百感交集。他抢上前去，握住了孙炳文的手，道：“先生！您怎么来了？” 孙炳文笑道：“北伐军兴，我这把老骨头，也坐不住了，便也寻了个差事，到这边来。方才在那边，听人说起，总政治部里，有一位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川黔青年，姓段——我便料想是你，过来一看，果然不错！” 两人相见，都觉亲切。便寻了个茶摊，坐下叙旧。谈起那北伐的形势，谈起那革命的前途，也谈起那各自的近况。 孙炳文望着段雪笙，目光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深沉的关切。他缓缓道：“雪笙，你在这总政治部，历练得愈发干练了，我心里，甚喜。只是——你可曾想过，这大革命的背后，藏着怎样的风云？” 段雪笙道：“先生，学生也隐隐觉得，这革命的前路，怕不是那般平坦。那有些人，怕是未必真心，替那工农大众打算。” 孙炳文点了点头，道：“你既能作如是想，我便放心了。雪笙，你记住——无论这世道如何变幻，只要咱心里那杆旗不倒，那这革命，便总有成功的一日。可也正因如此，咱须得时刻警醒，莫要忘了咱的初心。” 这一番话，说得段雪笙，心头，沉甸甸的。他把孙炳文先生这一番话，一字一字地，记在了心里。 与孙炳文先生这一番重逢，又勾起了段雪笙心里的许多念想。 他想着自己，从那赤水河畔的山旮旯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这大革命的洪流之中；想着那引他入门的孙炳文先生，想着那在总政治部，指引他历练的周恩来先生；想着那北平的北大红楼，那川南师范的星火，那广州讲习所的宏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行来，虽走得颇远，可那一盏一盏，为他点亮的灯，却都还亮在他心里，照着他那往前的路。 他望着那城头猎猎的旌旗，想着那周恩来先生说的“咱这革命，路还长得很”，想着那孙炳文先生说的“只要心里那杆旗不倒”，心里，那一团火，便烧得愈发地旺了。 他低声自语道： “北伐的旗，能打过这五岭，打过这长江，靠的，是那千千万万的人心。我段雪笙，既投身了这革命，便该把这革命的火种，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纵是那前头还有千难万险，只要我心里那杆旗不倒，便没有什么，能拦得住我！” 话音落处，那江上的风、那北去的旌旗，愈发地，猎猎作响；而段雪笙立在城头，望着那大革命的洪流，奔涌向前，心里，那一杆革命的旗帜，也愈发地，鲜明、坚定起来。 这正是： 旌旗蔽日自南疆，铁甲雄师过楚湘。 檄作刀枪诛腐恶，文如雷火醒农桑。 灯前奋笔书千纸，阵上挥旗映日光。 莫道书生无用武，涛声千里唤吾乡。 毕竟段雪笙既随那北伐大军，一路北上，亲眼见证了那大革命的狂飙，席卷南国；那引他入门的孙炳文先生，又将在这风云变幻之中，历经怎样的际遇？那大革命的前路，又将如何，把那川黔走出的这一班志士，推向那更壮阔、也更艰险的波澜？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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