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5 11:20 编辑
第二十一回 沪上喋血乾坤变 炳文殉国壮士悲
诗曰： 一夜腥风起沪滨，旌旗委地血痕新。 良师忽作刀头鬼，同志皆为阶下人。 黑浪滔天摧砥柱，孤舟逆水泣孤臣。 赤河远去千山外，犹望南天哭故人。 话说那北伐的烽火，烧遍那全国，那大革命的洪流，滚滚向前。 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吼声，从那珠江之畔，一路喊到了那长江两岸。 可谁也没想到，那看似势不可挡的革命，竟会在一夜之间，变了颜色。 这一回，单表那1927年，那大革命的陡然变局，与那川黔儿女的一腔悲愤。 却说那一年春天，正是那北伐军节节胜利、光复那上海的时候。 那上海，本是那国民革命军与那地方势力，多方角力之地。 那许多喊着“革命”的人，其实各怀那心思；那许多借着革命、谋那私利的人，也在那暗地里，蠢蠢欲动。 那一阵子，段雪笙正在那上海，为那党的工作，往来奔走。 他自那北伐军兴，随那总政治部，一路北上；到了那上海光复前后，便又辗转到了那上海，做着那党的秘密工作。 他心里，隐隐地，觉着那大革命的背后，藏着那汹涌的暗流，却没想到，那暗流，竟来得那般快、那般猛。 那一日，段雪笙正伏在那案头，写着那宣传的文章。 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同志，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那同志，脸色煞白，道：“雪笙！出大事了！” 段雪笙心头一跳，忙放下笔，道：“啥事？慢慢说！” 那同志喘着气，道：“蒋……蒋介石，他在上海，动手了！他调那军队，把那工人纠察队，缴了械；又搜捕那共产党人，杀了许多人！那闸北、那南市，到处都在抓人、杀人！咱许多同志，都遭了毒手！” 段雪笙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有一记闷雷，在那头顶，炸了开来。 他扶着那桌沿，稳了稳心神，道：“当真么？” 那同志道：“千真万确！那市井里头，都传遍了！说是那‘清党’，说是要‘肃清’那共产党人！雪笙，这世道，怕是要变了！咱得赶紧，想法子，躲一躲！” 段雪笙望着那窗外，望着那熙熙攘攘的市街，心里，那一片天，仿佛，一下子，塌了下来。 他低声自语道：“来了……到底，还是来了。” 却说那“四·一二”的腥风，一夜之间，便席卷了那上海，又向那全国，蔓延开去。 那“清党”的屠刀，举起来，便再也，收不回去。那一日之间，多少那革命志士，那工人领袖，那共产党人，便都倒在了那血泊之中。 那黄浦江的水，仿佛都被那血，染红了。 段雪笙在那白色恐怖之下，东躲西藏，一夜之间，便从那堂堂的北伐军政治部的秘书，变成了那通缉在案的人犯。 他躲在那一位同志的家里，听着那窗外的风声鹤唳，心里又悲又愤。 他想起那许多同袍、那许多同志，前一日，还与他一道，喊着那“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只隔了一夜，便有的遭了那毒手，有的下了那大狱，有的亡命天涯。 他想起那“革命”二字，竟会走到这一步，心里那满腔的热血，仿佛都被那凉水浇了个透。 那同志道：“雪笙，如今这上海，是待不得了。组织上，怕是也要被打散了。你且先躲一躲，等那风头过了，再想法子。” 段雪笙点了点头，道：“我省得。只是——我那许多同志，还不知道那变局；我得想法子，把这消息，传出去，叫他们都警醒些。” 那同志叹道：“这时候，还顾得上那些？你且先顾着自己的性命罢！” 段雪笙望着那窗外的夜色，沉默半晌，才道：“我的命，是党的。只要还有一口气，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的同志，一个个地，往那火坑里跳。” 那一夜，段雪笙便趁着那夜色，乔装改扮，把那噩耗，一点一点地传给了那相熟的同志。 他又写了许多的暗语，托那可靠的交通，转达给那党组织，叫那各方都赶紧转入地下。 他在那白色恐怖之中，像那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挣扎着，也要为那革命的星火，多留下几分种子。 却说段雪笙在那白色恐怖之下，辗转藏身，日里夜里，都想着那下一步的出路。 他一面躲避那追捕，一面又惦记着那许多失散的同志、那远方的师友。 这一日，他躲在一处偏僻的弄堂里，那一位照应他的同志，忽然神色惶惶地寻了来。 那同志一进门，便把那门掩了，压低声音，道：“雪笙，又出事了！” 段雪笙心头，又是一紧，道：“又出啥事了？” 那同志迟疑了半晌，才道：“是……是孙炳文先生！” 段雪笙一听那“孙炳文”三字，心里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住那同志的手，道：“孙先生他——他咋了？” 那同志的声音，有些发颤，道：“孙先生他……他遭了毒手了！” 段雪笙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那桌沿，半晌，才颤声道：“你说啥？孙先生他……他……” 那同志道：“孙先生原是要转道那武汉去的。可谁想到，他到了那上海，便落进了那人的手里！说是……说是已经被害了！就在那龙华！” 段雪笙只觉得，那“龙华”二字，像两记重锤，直直地，砸在他心口上。 他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跌坐在那椅上，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孙炳文先生——想起那一年，在那北平，孙先生是如何地，引他走上那革命的路；想起孙先生那句“无论何时，只要咱心里那杆旗不倒，那这革命，就总有成功的一日”；想起那北伐途中，在那县城城头，与孙先生的那番重逢。 他万万没想到，那一次重逢，竟成了那永诀。 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双手，那一腔悲愤、那一腔痛楚，便像那决了堤的江水，滚滚地涌上来。 他咬着牙，不让那眼泪落下来，可那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顺着那脸颊往下淌。 却说段雪笙闻知那孙炳文先生殉难的噩耗，一时间，悲愤填膺，不能自已。 他坐那椅上，望着那窗外的天，心里，翻来覆去，尽是那孙先生的音容笑貌。 他想起孙先生那慷慨激昂的神态，想起孙先生那循循善诱的话语，想起孙先生那一腔为革命、为民族的丹心，心里，那悲，那痛，便像那刀剜一般。 他低声，一字一字地，道：“孙先生，你走了……你走得这样急，这样惨。你为这革命，献了一生；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孙先生，你放心——你的血，不会白流；你教我的那许多道理，我都记着。这革命，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记得你的志愿，便不会断！” 那照应他的同志，见他这般悲痛，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他道：“雪笙，你莫要太过悲痛。孙先生他……他是为革命而死的，死得其所。咱活着的，更要替他，把这条路，走下去。” 段雪笙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孙先生走了，咱更得替他，把这条路走下去。只是——如今这世道，那‘革命’二字，竟被那些贼人，糟蹋成这个样子；那屠刀，竟举到咱同志的头上来。我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那同志道：“咽不下，也得先咽下。雪笙，如今这白色恐怖，一天紧似一天；咱先得想法子，离开这上海，保住这有用之身，才有那报仇雪恨、继续革命的一日。” 段雪笙听了，沉默半晌，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窗前，望着那窗外那阴沉沉的天，望着那远处，那影影绰绰的楼宇，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决绝的意志。 他低声自语道：“孙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让那革命的火，熄在咱这一代人的手里。我会好好地，活下去；会把那一支笔、那一腔热血，都留到那该用的地方去。总有一天，我要叫那血债，血偿；叫那革命，重新，燃起来！” 却说段雪笙既决意离那上海，这其间，他那心里，便也把孙炳文先生的一桩桩往事，从头到尾，细细地，又想过一遍。 他想起孙炳文先生，原是那四川叙府人氏。 那年，孙先生在那北平，是怎样的一个意气风发的人物——他出身那书香门第，本可安享那清福，却偏要为那民族、为国家，抛却那安逸，走上那革命的险路。他读那许多书，明那许多理，却从不肯，把那道理，只藏在书斋里；他走到那青年学生中间，把那革命的种子，一颗一颗地播下去。 段雪笙还记得，那一年，自己初到那北平，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川黔少年。 是孙先生，把他叫到那身边，一页一页地，教他读那新书；是孙先生，把那革命的道理，一点一点地，讲给他听；是孙先生，引他走上了那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他想着想着，那眼泪，便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他低声自语道：“孙先生，你待我，如同那父兄；你引我，走上这革命的路。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一别，竟成永诀。孙先生，你走得这样急，我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讲；还有许多路，要你指给我看——你咋，就这样的，去了呢？” 那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仿佛也在，为那英魂，悲啼。 却说那白色恐怖，一日紧似一日。那上海，是待不得了；段雪笙便在那同志的帮助下，乔装改扮，趁着那夜色，悄悄地，离了那上海。 他上了那船，望着那渐渐远去的上海滩，望着那沉沉的天色，心里，那一片悲愤，却像那压不住的潮水，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他想着孙先生那不屈的身影，想着那倒在血泊里的无数同志，想着那革命的洪流，竟会在这样的一个春天，陡然转了向。 他心里，那恨那痛那不甘，便像那无数把刀，在他那心里乱搅。 他立在那船头，任凭那江风，吹乱他那头发，任凭那水花，溅上他那衣襟。他望着那滚滚东去的江水，忽然一字一字地低声念道： “黄浦江啊黄浦江，你今儿的水，怕是红的罢。那许多同志的血，都洒在这江边了。我段雪笙，今儿，是逃出去了；可我这一条命，是欠着那些死难的同志的。我要留着它，好生替他们，把这革命，继续下去。” 却说段雪笙离了那上海，辗转又往那武汉去了。 那一阵子，那武汉，还未曾完全陷入那白色恐怖；那国民革命政府，还驻在那武汉，那许多革命人士，也都聚集在那长江重镇。段雪笙想着，或可在那武汉，寻到那组织、那同志，重谋那革命的方略。 可他到了那武汉，却见那城里的情形，也是风声鹤唳，一日紧似一日。 那许多人，脸上，都带着那惶惶的神色；那许多往日里，堂而皇之挂着那“革命”招牌的人，也都悄悄地，收敛起那锋芒来。 段雪笙在那武汉，寻了几处，才与那几位失散的同志，接上了头。 一位同志见了他，又惊又喜，道：“雪笙！你竟也逃出来了！我还当你……” 段雪笙道：“我侥幸，逃了出来。只是——那许多同志，都……” 那同志叹道：“别提了。这一场变局，咱党，损失太大了。那许多同志，都牺牲了；那许多组织，都被打散了。雪笙，你说，咱这革命，还有指望么？” 段雪笙沉默半晌，道：“咋没指望？革命，从来不是那一路平坦的。孙炳文先生，不是也说过么——只要咱心里那杆旗不倒，那这革命，就总有成功的一日。如今，那杆旗，是被人打歪了；可咱心里那杆旗，还在。咱不能因为这一场变局，就灰了心。” 那同志听了，道：“话虽如此。可眼下的情形，你我也都知道——那白色恐怖，一天紧似一天；那许多地方，都在‘清党’、在抓人。咱这武汉，怕是也待不长久了。” 段雪笙道：“待不长，便想法子走。这革命的种子，只要还有一个人揣着，便不会绝。咱活着的，要替那死难的同志，把这革命，继续下去。” 那同志叹道：“雪笙，你是个有主意的。你说得对——咱活着的，不能白活着。” 这一番话，虽是在那昏暗的屋里，压低了声音说的，可那一句一句，却都透着那沉甸甸的、不屈的意志。 却说那武汉，也渐渐地，笼罩在那越来越浓的阴云里。 那一日，段雪笙正在一处僻静的所在，与那同志商议那下一步的出路。忽听那街上，一阵喧嚷，随即，那枪声，便响了起来。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段雪笙奔到那窗前，从那窗缝里，往外张望——只见那街上，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撞过来；那路口，也把上了那岗哨，盘查起那过往的行人。 那同志道：“坏了！怕是又要抓人了！雪笙，你且躲一躲！” 段雪笙心里，虽是一紧，却并未慌乱。他道：“莫慌。咱先看看，是啥情形。” 正说着，那街上的盘查愈发地严了。 那几人，挨家挨户地，搜查那可疑的人；但凡见那神色有异的，便不由分说，抓了去。 段雪笙望着那街上的光景，心里，那悲愤，便又，涌上来。他想着：这究竟是怎么了？那革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那些曾经高举着“革命”大旗的人，怎么一转身，便举起了那屠刀，向着那曾经的同志？ 他低声自语道：“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可我偏不信，这世道，真就容不下那革命的火种了！” 那一夜，段雪笙便在那同志的掩护下，趁着那夜色，悄悄地又离了那武汉。 他一路东躲西藏，辗转又往那广州去了。 他想着，那广州，原是那革命的策源地；那里的同志，或许还能寻到些。 可到了那广州，他才知道，那白色恐怖，竟也蔓延到了那南方。 那许多往日的同志，也都已离散的离散、牺牲的牺牲。 段雪笙在那广州，流落了几日，寻不到那组织，也接不上那关系。 他心里，那份孤愤，那份悲凉，便像那南国的暑气，郁结在他心口，久久地，散不开。 却说段雪笙在那广州，流落数日，正是那意气消沉、前途茫茫之际。 这一日黄昏，他独自，立在那珠江边，望着那滔滔的江水，想着那许多心事。 他想着孙炳文先生，想着那死难的无数同志，想着这大革命的陡然变局，心里那悲那愤那惘，便像那江上的潮水，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他忽然，想起了那遥远的赤水河。 他想着那赤水河畔，那丹崖，那楠竹，那桫椤；想着那河滩上，那背盐的老汉，那喊着号子的纤夫；想着那赶场的山民，那场镇上的烟火。 他想着：若那赤水河，知道它的儿子，如今，是这样一幅光景，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又想起，自己离家时，伯父那句“莫忘了你是赤水河畔的段家子弟”。 他忽然，觉得心里，仿佛又被那什么点亮了。 他低声自语道：“赤水河啊赤水河，你儿子，如今，在这南国，孤零零地，流落着。你怕是要问——我这般狼狈，可还记得那初心？我记得。孙先生引我入的那门，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虽一时，寻不到那组织、那同志；可我心里那杆旗，没有倒。我要想法子，活下去，把那革命的火，再烧起来。” 他立在江边，望着那滔滔的江水，望了很久很久。 那暮色，渐渐，四合；那江上的风，也渐渐地，凉了。 他忽然，转身大步往回走去。 他想着：不能就这样，灰了心、丧了志。 孙先生走了，可他的志愿还在；无数同志走了，可那革命的种子还在。 我段雪笙，要替他们，把这革命继续下去。 他回到那落脚处，便铺开那纸，提起那笔，一笔一画地，写起那文章来。 他写那悼念孙炳文先生的文字，写那揭露那白色恐怖的文章，写那激励那幸存同志的话语。 他想着：革命，不能只靠那枪，还要靠这文字，靠这人心。只要还有人，记得那革命的道理，那火，便不会灭。 却说段雪笙既在那广州，定了那“以笔为刃、继续革命”的心志，便在那南国，辗转了些时日，寻那组织、那同志。 可那白色恐怖，一日紧似一日；那许多组织，都已散佚；那许多同志，都已失散。 段雪笙在那广州、那香港之间，来来回回，也终究，没能寻到那可靠的依托。 这一日，他在一处码头上，遇见一个从那长江下游逃出来的旧相识。 两人相见，都觉凄凉。 那旧相识问起他的近况，段雪笙叹道：“一言难尽。如今，寻不到那组织，接不上那关系，便如那没根的浮萍，东飘西荡。” 那旧相识道：“雪笙，你既这般，何不想法子，去那武汉、或那别处，再寻寻那组织？如今，这白色恐怖，虽是一天紧似一天，可那革命的星火，总还未曾灭绝。我听人说，那许多同志，都转入了地下，以那各种身份，掩藏着，继续做那革命的工作。” 段雪笙听了，心里，一动。他道：“转入地下？以那笔墨、那书刊，做那革命的掩护？” 那旧相识道：“正是。如今，那明处的革命，是做不成了；可那暗处的火，却还在烧。雪笙，你是个会写文章的；若能寻到那机会，以那文字，为那革命出力，岂不是那一桩好事？” 这一番话，说得段雪笙，心里，那一条路，便渐渐地，清楚起来。 他想着：孙先生那许多道理，不单是靠那枪、那血去传播的；更是靠那书、那报、那文字，一点一点地传下去的。如今，那明处的路走不通了；那我便转入那暗处，以那一支笔，继续为那革命出力。 他望着那滔滔的江水，想着那革命的星火，想着孙炳文先生那不屈的身影，心里，那一杆旗帜，便又鲜明地立了起来。 却说段雪笙既定了那“转入地下、以笔为刃”的心志，便又从那南国，辗转往那上海去了。 这一路之上，那白色恐怖的余波，还未曾平息。 那沿途的城镇，那关卡、那岗哨，盘查得，一日严过一日。 段雪笙乔装改扮，把那身份、那行踪，都隐藏得极好，才总算一路平安地到了那上海。 可这一路上，他所见的那光景，却叫他心里愈发地沉。 他看见那城墙、那街角，那“肃清”“缉拿”的告示，贴了一张又一张；看见那告示上，那一个个，鲜红的名字——那许多名字，他都认得，那许多名字，都是他昔日的同志、战友。他看见那告示上，写着那“悬赏”“缉拿”的字样，心里，那一腔悲愤，便像那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想着：这些名字，这一个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哪！他们为这革命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却连那名字，都要被那些人，拿来当作那悬赏的标码！ 他咬着牙，望着那告示，低声一字一字地道： “你们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墙上，当作那买卖；可他们的人，却已经，刻在咱心里了。你们杀得了一个一个的人，可杀不尽那革命的道理。这笔账，咱总有一天，要跟你们，清算！” 那一夜，段雪笙宿在那上海的一处陋巷里。他立在那窗前，望着那沉沉的夜色，心里那许多的念想，便都涌了上来。 他想着孙炳文先生，想着那死在屠刀下的无数同志，想着那遥远的赤水河，想着那赤水河畔，那些盼着变天、盼着好日子的受苦人。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沉甸甸的悲愤里，又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决绝的力量来。 他低声自语道： “孙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让那革命的火，熄灭的。这血海深仇，我记着；这革命的路，我接着走。如今，我既到了这上海，便要以那一支笔，为刃，与那白色恐怖，周旋到底！” 却说段雪笙既到了那上海，便在那同志的照应下，寻了一处隐蔽的所在，安顿下来。 他改了那姓名，换了那身份，以那读书人、那文人的面目，隐匿在那茫茫人海之中。 白日里，他便以那著书、编刊、为人代笔为名，混迹于那文场、那书肆之间；到了夜里，他便回到那隐蔽的所在，铺开那纸，提起那笔把那革命的道理、那烈士的精神、那白色恐怖的罪行，一字一字地写下来。 他写那悼念孙炳文先生的文字，写那怀念那死难同志的文章，写那鼓舞那幸存者的篇章。他那笔下的字，虽不能明明白白地，喊出那“革命”二字；可那字里行间，那一股子不屈的骨气、那一腔悲愤的热血，却像那暗夜里的星火，一点一点地透出来。 他想着：革命，不能只靠那明枪明刀；还要靠这文字，这人心。只要还有一个人，读到这些文字，心里，那革命的种子，便不会绝。 这一夜，他又在那灯下，写着那怀念孙先生的文章。 写到那伤心处，那笔便停住了；那眼泪，便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他搁下那笔，走到那窗前，望着那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又想起了那遥远的赤水河。 他低声自语道： “赤水河啊赤水河，你儿子，如今，在这繁华而险恶的上海，隐姓埋名，做着那地下的工作。你莫要牵挂我——我好好的。我要在这暗夜里，燃起那星火；等那黎明到来的一天，我再回那河边去，与那家乡的父老，一同，看那新的天下。” 话音落处，那窗外的风，凉凉地，吹进来，把那灯，吹得晃了一晃。 段雪笙望着那跳动的火苗，仿佛，望见了那遥远的赤水河畔，那永不熄灭的涛声。 却说段雪笙这一夜，在那灯下，又想起孙炳文先生，临终时，那许多话。 他想起孙先生那年在北平，是如何地，把那《共产党宣言》、那许多新书，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是如何地，在那灯下，与他长谈，把那“革命”二字，讲得那样真切、那样动人。 他想起孙先生那爽朗的笑声，那慷慨的言谈，那永远挺直的腰杆——他仿佛觉得，孙先生，就立在那灯影里，含笑望着他。 他虽未能亲见孙先生最后的光景，可他听那侥幸逃出的同志说起——孙先生身陷囹圄，任那敌人百般威逼利诱，始终，不曾吐露半个字。 他在那狱中，仍勉励那同陷的同志，说道：“革命，不怕流血；怕的是，寒了那心。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咱为什么要革命，那这革命，便没有失败。” 段雪笙想着这话，心里那一腔悲愤，便又化作那无穷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道：“孙先生，你说得对。革命，不怕流血；怕的是，寒了那心。我段雪笙，不会寒了那心。我要记着你这话，把那革命的道理，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孙先生，你虽走了，可你的话，你的精神，还活在咱心里。你放心——这条革命的路，我接着走！” 话音落处，那窗外的夜色，愈发地深了；而那灯下的段雪笙，心里那一杆革命的旗帜，却愈发地鲜明、坚定了。 他知道，那白色的恐怖，虽是一时的；可那革命的星火，却是那扑不灭的。他要把那一腔热血，都化作那一支笔下的文字，为那革命，守着这暗夜里的火种。 这正是： 沪上惊风一夜狂，忠魂喋血染春江。 头颅掷处山河暗，碧血甘留姓氏香。 浊浪排空摧巨柱，丹心化炬照苍茫。 故园遥望凝烟处，一缕忠魂照故邦。 毕竟段雪笙既在那上海，隐姓埋名，转入了那地下；孙炳文先生的英魂，又将如何，长存于那革命的记忆之中？那白色恐怖之下，这一支笔，又将如何，为那革命的星火，争得那一线生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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