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10 08:21 编辑
第三十七回 蓉城受训承使命 省委秘馆掌文书
诗曰： 一叶辞亲入蜀城，蓉花烟雨伴征程。 干班灯火研真理，秘馆青灯理旧盟。 笔底文章藏剑气，案头簿册隐雷声。 少年负笈肩家国，留取丹心照赤旌。 话说那川黔边区的赤合特支，自那远方的故人段雪笙归省指点之后，便照着那“依托两省夹缝、深入乡野田畴”的斗争策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下去。那革命的星火，便在那丹崖深处、那群山之间，愈发地，旺了起来。 而这一回，那赤水河畔，却有一位那年轻的女同志，要奉命，远离这故土，赴那省城成都，去受那训练、挑那更重的担子了。 这一回，便单表那黄星元，如何奉命前往那成都，参加那少共干部训练班；又如何在那干训班里，研习那革命的理论；末了又如何结业之后，担任那少共四川省委的秘书，在那省城从事那共青团地下的文书与组织工作。 话说那黄星元，是那赤水河畔土生土长的丫头。 她自那年，入了那赤水县立女子小学堂，接触那新思想，听闻那男女平等、妇女解放之说，又在那流波社读书会里，研读那进步的读物，讨论那反帝反封建的道理；后来，她又在那女中登台，演讲斥那倭寇、斥那军阀，被那校方开除又被那反动当局准备抓捕；那党组织，便紧急安排她经那河湾那老船家何公的乌篷船渡河转移，到那合江县的山乡去。 她转那复兴场办那读书会，唤那山乡的青年；又到那尧坝的张湾小学堂，以那教员作掩护，深入那田畴，宣传那共产主义，发动那佃农抗租抗税；到了那1933年初，她更在那密林茅屋那红布党旗之前，正式地加入了那中国共产党；同年十月，她又出任了那少共合江特支的书记，挑起了那川黔边区青年革命工作的重担。 这一回，那少共四川省委，因着那革命工作的需要，便从那川黔边区的少共合江特支，抽调那骨干赴那省城成都，参加那少共干部训练班。 那黄星元，便得了那党组织的选派，要前往那成都去。 黄星元接上组织联系后，由组织上安排住进了城东一处僻静街巷里的秘密联络点。 那联络点是一间临街的旧式铺面，铺门常年半掩着，门前挂着一块早已褪色的布幌子，外头看来不过是寻常的小杂货铺罢了。 铺子里头堆着些粗盐、草纸、桐油、针线之类的日用杂货，后屋却有一扇暗门，通着后面的小院和几间厢房。 黄星元初来那几日，白日里便跟着铺子的同志学些接头、传递、掩护的规矩，夜里则睡在后院厢房的木板床上，听着院后巷子里传来的打更声，细细回想自己从赤水河边走到这省城来的一路行程。 她自合江动身，先乘那顺水的乌篷船顺流而下，在长江边一处小镇登岸，又改搭运盐的货船往上游溯行。 船舱里挤着许多去成都府谋生的穷苦百姓，有背竹篓的篾匠，有挑担的脚夫，也有带着孩子走亲戚的妇人。 白日里船工们吼着号子摇橹拉纤，夜里大家便挤在舱板上，就着一盏豆油灯说些沿途的见闻和年景收成。 黄星元夹在这些人中，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裳，把几册进步读物和那支旧钢笔用油纸包好了，贴身藏着。 她不大说话，只留心听着众人讲这省城里的种种事情：有人说成都城里驻扎着刘湘的队伍，街上常有兵丁巡逻；有人说城里边有些学校、工厂里的青年常聚在一起开会，被当局盯得紧；还有年长的船客压低了嗓子说，这些年外头到处在抓共产党，搜得凶可越搜越似那地下的野火，越压越往上窜。 黄星元听着这些话，心里便暗暗记下面上却只作寻常女子模样，随着众人一同上岸、赶路、搭车。 那一日到了成都近郊，远远望见那城墙高矗，城门楼上旌旗招展，城门口排着许多车马和进出城的人，有荷枪的兵丁在一旁盘查。 黄星元随着几个同路的乡人混在人群里，不慌不忙地过了哨卡，进得城来。 只见一条条青石板铺就的街巷向城里延伸，两旁的铺面密密排着，茶铺里竹椅竹桌摆了半条街，说书人醒木一响，满堂茶客便静下来听他讲那三国群英；扯面铺子里伙计把一根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作响；卖抄手、豆花、锅盔的摊子前热气腾腾。 街上来往的行人有的穿长衫马褂，有的着短打布衫，学生模样的青年夹着书本匆匆而行，偶尔也有几辆黄包车叮叮当当地从身旁拉过。 黄星元几乎要看花了眼，可她到底记得自己身上担着的事，脚步并不停只寻着组织交代的那条僻静巷子一路问去。 待寻到了那杂货铺对上暗号，里头同志引她进了后院，问了她一路上的情形，又叮嘱她在城里种种要注意的规章。 黄星元一一应下，心里只觉得踏实。她站在小院的天井边，看那四四方方的一小片天，有几株旧墙下生出的杂草正绿着。 这成都城的天地虽与家乡不同，可这地下革命的暗流，却同那赤水河边一样，是切切实实流着的。 她想起家乡那些一同在密林茅屋里宣誓的同志，想起梁业广临别时“学成本事，再带着大伙往前走”的话，便把一路的风尘和疲惫都暂且压下，只盼着早一日进那干训班，把革命的理论学扎实些。 根据上级同志的安排，来到一处僻静院落。 这院落从外头看，青砖灰瓦，门楣低矮，与寻常住家并无两样，院墙边还斜斜地种着几竿瘦竹，风过时沙沙地响，越发显得清静寻常。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打从这里经过，只当是哪个小户人家的私宅，绝想不到这院墙之内，竟聚着一群为革命信仰而来的青年。 可院落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门窗都用深色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外头一丝光亮也透不进去，里头的话音也传不出来，便是少共干部训练班的所在。 干训班里来受训的，多是四川各地的少共骨干，青年男女都有。 有的是成都本地的青年学生，穿着学生装，眉宇间还带着些书卷气，言谈举止之间，尚留着几分课堂里的斯文；有的是川南、川东、川北乡间的青年，穿着粗布衣裳，手脚上还留着劳作的模样，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乡土的朴实与韧劲。 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带着各自不同的身世与经历，如今都为革命事业聚到一处，要在这干训班里研习革命理论与工作方法，把这革命的道理学透彻、弄明白。 只有真正把道理学通、学深，才能在往后的斗争里站得稳脚跟、辨得清方向，也才能去启发和带动更多的青年一道走上革命的道路。 黄星元入了干训班，便像久旱的禾苗遇上甘霖，学习的劲头一刻也不肯放松。 白日里在课堂上，她把教员讲的道理一句句记在笔记本上，那笔尖在纸面上走得飞快，生怕漏掉了一个要紧的字；偶有一个字听不真切，她也要课下寻了同志来问，必得把那话补全了才安下心来。 有时教员讲得急些，她便先在纸边飞快地记下一个记号，待课后再找人细细核对，总要一字不差地记全了，才算对得住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夜里又在桐油灯下，把白天记下的道理一遍一遍默念、思索，有时念着念着，眉头便渐渐舒展开来，像是心里头忽然透进了一线光亮。 那光亮虽还微弱，却照得她心里头暖烘烘、亮堂堂的，觉得眼前的路也渐渐清晰起来，脚下也有了力气，不再像从前那般只觉得苦闷和茫然。 干训班讲的革命道理，比她以往在读书会听到的更系统、更深入。教员从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讲起，讲到帝国主义、封建势力的压迫，讲到工人、农民、青年的解放，讲到革命的道路与斗争的策略，讲到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道理。这一层一层地讲下来，便像抽丝剥茧一般，把一桩桩道理都理得清清楚楚，把从前许多缠绕在心头的疑团也一一解了开来。黄星元听着这些道理，心里像被一盏盏灯照亮，往日许多模糊的念头渐渐明晰起来。 她想：原来中国的穷苦人受苦受难，不是天生的，是帝国主义、封建势力压着的。革命便是要把压在头上的两座大山推倒，把穷苦人、把国家民族从苦难里解救出来！ 想到这里，她便愈发用功，教员讲的道理、同志们讨论的意见，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夜里再细细思量，直到把那道理想透了、想活了，方才歇下。 有时夜深了，同屋的同志都已睡下，她还在灯下对着笔记本出神，把白日里听来的道理翻来覆去地琢磨，直到那道理在心里扎下了根，与自己的心思融成了一片，才算罢休。 她觉着，这些道理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字句，更是能拿在手里、用在实处的武器，越琢磨便越觉得有分量。 黄星元在少共干部训练班里用功、守纪律，又肯和同志们讨论革命道理，遇着不懂的地方，总要问个明白，问清楚了又肯帮助旁的同志一起领会。 时日一长，干训班的教员和几位组织上的同志，都渐渐看重了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同志，不但学得扎实，心里头还透着一股子难得的沉稳与坚定，遇事不慌，待人又诚恳，是个可以托付事情的人。 这一日，干训班里来了一位新到的受训同志。 那人长着一张白净的脸，穿着件半新的长衫，谈吐颇有见识；自我介绍说是川东来的青年，姓周名仲华，也是投身革命的青年。黄星元见周仲华谈吐不俗，又肯讨论革命道理，便只当他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和他说了几句革命的话。 她却不曾料到，这周仲华虽是个青年，却是个心术不正的人；他投身革命，并非出于真正的革命热诚，另有一番不可告人的打算。这且按下，后文自有分晓。 干训班受训多日，一众少共骨干渐渐把革命理论、工作方法都研习得差不多了。 结业那日，少共四川省委的负责同志亲自来到干训班，给一众结业的骨干讲了话。 负责同志道：“同志们，你们这一期受训结业，便都要分散到四川各地，去开展共青团的工作了。咱这革命，是漫长而艰难的事业；咱这共青团，是党的后备青年队伍。你们到了各自的地方，都要把革命的道理传下去，把青年组织起来，把革命工作做起来。你们都是咱革命的火种；你们到了哪里，革命的星火便要在哪里烧起来！” 一众结业的骨干听了这话，心里便都像被清风吹过一般，革命的热情又高涨了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的说回到乡间便要先把读书会办起来，有的说要到工厂里去寻那些做工的青年，人人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 那股子劲头，仿佛明日一早便要各自奔了去，把革命的火种撒到四川的各个角落里去。 结业之后，少共四川省委因黄星元在干训班里表现突出、革命理论扎实，便把她留了下来，要她在省城的少共四川省委里担任秘书一职，从事共青团地下的文书与组织工作。 却说黄星元既在少共四川省委担任秘书，便在省城成都从事共青团地下的文书与组织工作。 这一桩工作说来虽不起眼，可在白色恐怖之下，却是最要紧又最凶险的差事。 这差事看似不过是个秘书的职分，实则比那前线打仗还要多着几分步步荆棘的险处。 一时疏忽，便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局面，因此能担得起来的，必定是胆大心细、沉着稳当的人。这所谓的胆大心细，不是一味地莽撞，也不是一味地畏缩，而是在那步步危机的关头，心里头始终绷着一根弦，既敢迈步，又看得清单下的路。 沉着稳当，便是在紧要时刻不慌不乱，哪怕四下里风声鹤唳，也能稳得住神、定得住气，把那一桩桩要命的事，照样办得妥妥帖帖、严丝合缝。 原来，少共四川省委的秘书，既要掌管省委的机密文件、组织名单、会议记录；又要把上下各级共青团组织联络起来、组织起来；还要把一份份革命传单、革命刊物，秘密地印出来、发出去。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须得在反动派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地做，稍有不慎，便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性命，还要连累整个组织、许多同志。 这担子压在人肩上，真真是千钧之重，一步都松不得。旁人看这差事，只觉得机密而又凶险，真正做起来，才知道里头千头万绪、细枝末节，哪一处都马虎不得，哪一时都懈怠不得。 黄星元虽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可心思极缜密，记性又极好。 那些机密的事，她都一一记在心里，从不落在纸上；文件、名单，她也都分门别类地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从不叫旁人寻着。便是对着一处墙角、一块砖头，她也能想出个稳妥的藏处来。 那藏匿的法子千变万化，有时塞在墙缝里，有时压在砖下，有时又用油纸裹了藏在米缸底、柴堆中，回回不同，处处周密。 她每藏一处，必先前后左右都看得明白，再记准了方位、记熟了标记，以至于闭着眼也能寻得回来。 任是那些巡捕、暗探翻箱倒柜地搜，也寻不出半点踪迹来。 那等细密的心思，便像蜘蛛结网丝丝缕缕都扣着不容一处脱漏；又像绣花女子手底的针脚，密密匝匝，从外头看不出半点线头。 白日里，她便装作寻常住家的姑娘、铺子里的女佣、学堂里的旁听女生，在成都城里东奔西走，把上下共青团组织的联络、文件的传递，一桩桩办着。 她走路不紧不慢，见了人也不躲不闪，遇着盘问，也能随口答得圆全；逢着热闹，也照样站一站、瞧一瞧，与寻常人家的女子并无二致。 夜里，她便回到那处僻静的院落，在桐油灯下，把当日的文件、组织的情况一一记着、理着，又拟次日要发的传单、稿子。白日黑夜，两副面孔，两样行事，她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露一丝破绽。 那白日里的从容，是装出来的；那夜里的谨慎，才是真性子的。两下里一松一紧、一显一隐，都被她调停得严丝合缝，饶是身边最亲近的邻里，也看不出这女子有什么异样。 她身边的同志见她这般谨慎、这般机警，都暗暗佩服。有同志道：“星元同志，你这般年纪轻轻，怎地这般沉得住气、办得这般稳当？咱这省城的共青团工作，有你这位秘书守着，咱便放心多了。” 这话说出来，是实打实的佩服，也是实打实的信任。 那一班同志，平日里头见多了风浪，最晓得这地下工作的难处，因此愈是见她一个年轻女子把千头万绪都理得清清楚楚，愈是打心眼里敬她三分。 黄星元听了这话，只微微一笑，道：“咱这革命工作，本就是火里来水里去的差事。咱既入了党、挑了这担子，便须把每一桩事都办得稳稳当当，便是一分一毫的差错都出不得。咱如今既做了这秘书，眼要明、心要细、手要勤，凡事都要比旁人多掂量几分、多检视几遍，才敢放手去做。咱这一颗心既交了革命，便须把革命的机密守得严严实实，不叫半点风声漏出去，不叫一个同志因咱的疏忽受了牵累，才不辜负党的信任。”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平和和，可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没有半句浮言。 却说黄星元在少共四川省委担任秘书，地下文书与组织工作便一桩桩做了起来。 她凡事必亲自过问，接到的每一份文件都要反复核实来路去处，发出的每一道指示都要细细推敲字句，生怕有一字含糊、一语疏漏。 文件经手，必先看上三遍，再封上火漆；传单发出，必先核了数目，再分派妥当。若是发现哪一处字迹不清、哪一句措辞不妥，她宁可重新抄过、重新拟过，也不肯将就着发出去。 省城的共青团工作，因有她这位缜密、稳当的秘书守着，也渐渐有了起色。上上下下的联络，较从前更顺了；里里外外的文件，较从前更清了；便是同志们走街串巷递消息，也比从前多了几分把握、少了几分惶恐。 传单、刊物须得常印。 黄星元便常在那处僻静的院落里，把刻好的蜡版放在油印机上，一张一张地印着。 油印机在夜里轧轧地响着，那声响虽不大，却像一锤一锤落在人心里，叫人既提心吊胆，又觉踏实有力。 每一回油印机的滚子推过去，那纸面上便多出几行字来，那字字句句都是同志们心窝里的话，都要送到街巷里去，送到工人、学生、青年、妇女的眼睛里去。 印出来的一张张传单，都带着一股革命的墨香，那墨香散在夜气里，仿佛把革命的道理也一并送了出去。 那印传单的纸，是她千挑万选买来的，厚薄适中，字迹清晰，又不至发出大响动，连这细微处，她都一一盘算过了。 她买纸时，从不在同一处多买，也从不托人代买，总是自己扮作寻常人家的姑娘，这家铺子买一刀，那家铺子买半刀，零零散散地带回来，不叫人生出疑心。 那些传单，有的号召工人罢工、学生罢课；有的揭露帝国主义、封建势力的罪行；有的号召青年、妇女都起来，争自由、争解放。 黄星元把传单一张张分派给四处的同志，叫他们趁着黑夜、赶场，都贴到街巷、祠堂、学堂的墙上去。 她一一交代每位同志：贴的时分要瞅准，揭的痕迹要抹净，万不可留下半点破绽。 谁去东街，谁去西巷，谁走大路，谁穿小径，她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从无一丝含混。便是哪条巷子有几个拐角，哪堵墙边有几处灯影，她也替他们想到了，一一在心头盘算过，才分派下去。 那一日，少共四川省委收到一桩紧急指示，须得尽快传达到各地共青团组织去。 黄星元便连夜把指示一条一条抄在极小的纸片上，那纸片小得能折成指头肚一般，藏进衣角、鞋底、发髻里，都不甚显眼。 她又分派几位稳妥的同志，趁着黑，分头把纸片送了出去。 她道：“同志们，这一桩指示是要紧的；那送达的时间，一分也耽误不得。你们各自拿好这纸片，便分头上路。路上切不可东张西望，也不可与人多搭话；若遇着巡捕盘问，只说出去走亲戚、抓药便是。到了地方，接头的暗号要记准了，交递的时辰也要看真了，万不可错了一点。” “一路上，只装作寻常赶路的客、走亲戚的姑娘，不东张西望不多言多语，脚步从容神色如常，切莫叫反动派的耳目看出半点儿破绽来。送到了就算立了功；送不到的，宁可把纸片吞了、烧了，也莫要叫它落到反动派手里，万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那几位同志都应了，把这话牢牢记在心头，各自揣着极小的纸片，借着夜色分头出发，脚步又轻又稳，转眼便没入沉沉的黑暗里。 黄星元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既悬着，又觉欣慰。 她想：咱革命的同志，都是这般把革命事业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咱这一桩桩地下文书、组织工作，虽是不起眼，可革命星火正是靠着这些不起眼的事，才在省城、各地一点点烧起来的。 今日这一片片极小的纸片儿，将来兴许就能化作一盏盏照路的灯，照着更多的人走上这条道儿来。 黄星元在少共四川省委做秘书，文书、组织的工作便一桩桩开展起来。她除掌管文件、传单、联络，还得把省城的青年组织起来、发动起来。 成都城里的青年学生、工场里的青年工人、街巷里的青年学徒，他们都是革命的种子，是这座千年古城里一簇簇深埋地底的星火，只待一阵春风吹过，便能破土而出，燃成燎原之势。 黄星元便借着各种机会，借着街头偶遇的攀谈，借着进步书刊的传递，借着节日集会的空隙，把那些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平之气的进步青年一个一个秘密联络起来，又在僻静处办起小型读书会、讨论会，让大家围坐在一盏微弱的油灯下，读一点新书谈一点时局，议一些街头巷尾人人看在眼里却不敢明说的不平事，渐渐把他们引上革命道路。 她讲起革命来，从不搬弄高深的大道理，也不堆砌那些让人听不明白的名词术语，只由眼前一桩桩不平的世事说起，由租界巡捕的棍棒说到工场主东的盘剥，由乡下地主的租佃说到城里学徒的苦楚，让青年们自己心里先明白过来，自己先把那层纸捅破。 那一夜，城西一处僻静的茶楼上，黄星元约了几位进步青年，秘密谈革命道理。茶楼外是沉沉夜色，茶楼里的几盏油灯压得低低的，照得人影昏黄而凝重。 有个青年学生问道：“星元同志，咱中国要革命，得从哪头做起？咱这些青年又该怎么出力？” 黄星元道：“同志们，咱中国的革命，要从打帝国主义、封建势力做起；要叫穷苦的工人、农民、妇女，都从受压迫、受剥削的苦海里解救出来。咱这些青年是革命的先锋，既要把革命道理学起来、传下去，又要把工人、农民发动起来、组织起来。咱革命是大伙儿的事，不是几个人、几个团体的事。要把一个个受压迫的人都唤醒、团结起来，革命才有胜利的一天。” 一众进步青年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一盏灯照亮，革命热情愈发高涨，先前心里的许多疑惑，竟也跟着散去了不少。 黄星元又叮嘱几位青年：“同志们，革命道理你们要传下去，可地下事业更得愈发谨慎。省城是反动派的老巢，一街一巷都可能有敌人的耳目。你们集会、发传单，都要拣最隐秘的去处、最稳当的时分，切莫因一时热血，把革命机密、同志们的性命都搭进去。” 几位青年都应了，把革命道理和谨慎的法子一一记在心里。 黄星元在省城成都做少共四川省委秘书，从事共青团地下文书与组织工作，日子便在白日的忙碌、夜里的谨慎中一天天过去。 白日里，她脚步匆匆地奔走在同志之间，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安排，往往从早到晚也难得片刻歇息；夜里，她又把白日抛下的思绪收拾起来，在灯下细细回想当日可有什么疏漏，哪一份文件放得不够稳当，哪一次接头留了不该留的痕迹。 她在成都做着革命工作，心里却时时惦记着千里之外赤水河畔的故土。那一夜，她处理完当日的文件，站在院落里，望着成都城里点点灯火，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群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又软又暖的滋味。 她想着：赤水河畔如今是什么光景？丹崖脚下的密林茅屋，可还亮着桐油灯？ 却说那黄星元，在省城成都做少共四川省委的秘书，那一颗革命的心，便在那经过一天的忙碌与那一夜的谨慎之间，一天天地煎熬、一天天地淬炼，这份信念愈发坚定滚烫。 白日里，她埋首于那地下文书与组织工作的案头，将各地共青团组织报来的情况一一拢起、细细理清，条分缕析不敢有半点儿懈怠；每一份报告上那些简省的字句、那些看似寻常的暗语，她都要反复揣摩几遍，把每一层意思都吃透了，才肯放心地归入档册。 到了夜里，她又把白日里经手的桩桩件件，在心头过一遍，想想哪处可曾有疏漏，哪处可曾露了破绽，越想越细，越细越不敢大意。 她时时记着赤水河畔的故土、丹崖脚下的密林茅屋，以及川黔边区的同志们；那赤水河沉沉的涛声，仿佛总在她耳畔响着，提醒她千重万水之外，还有同志们在守着革命的星火。 她也时时提防着身边那一张白净的脸、那一个叫周仲华的人，总觉得他那虚滑的谈吐、躲闪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不踏实的东西。 她宁可多留一分心思，多设一分防范，也不敢因一时的大意，把革命的根基断送了去。 便是这样，她那颗革命的心，在省城的一桩桩忙碌与一夜夜谨慎里，愈发坚定、愈发滚烫了。着省城里可能存在的危险与可疑人物。 她就这样在白色恐怖之下，守着革命机密，一桩桩做着地下文书与组织工作，等待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她晓得，这份工作容不得半点疏忽，每一份文件、每一次接头、每一回传递消息，都是在刀尖上行走，都是在与敌人周旋。 可越是危险，她心里那团火便越烧得旺，越要咬着牙把每一桩事情做得妥妥当当、不漏痕迹，越要让那藏在暗处的敌人抓不住半点儿把柄。 却说这一夜，黄星元处理完当日的文件，立在省城的院落里，望着成都城里点点的灯火、西南方向沉沉的群山，心里又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那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无数寻常人家的日子，也像是黑夜里不肯熄灭的希望；那群山层层叠叠，沉默地横在西南的天边，仿佛一道又一道的关隘，层层叠叠地横亘着，也仿佛无数同志挺立的脊梁，那般坚毅，那般不屈。 她静静地想着：我这颗革命的心，既然已经郑重地交给了党、交给了革命，便要在省城这片白色恐怖的重重笼罩之中，坚守着共青团地下的文书与组织工作，一步也不退一步也不移。 哪怕前路再险，哪怕风雨再急，哪怕周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凶险与暗流，也要像这沉沉夜色里的灯火一样，虽然微弱，却始终亮着，始终倔强地亮着，给黑暗里的人们照出一点光、一点希望。 她久久地望着赤水河所在的远方，那目光穿过夜幕，穿过山峦，仿佛能一直望到河畔的草木与同志们的面容。 她低声自语道：“梁先生，王大哥，罗大哥，还有咱少共合江特支的青年们，你们只管在川黔边区守着革命的星火，守着咱们共同的信念。我在省城成都，守着共青团地下的文书与组织工作，守着咱们这另一条战线上微细却不断的火种。咱们虽隔了千山万水，可革命的心是紧紧连在一起的，任凭什么艰难困苦、什么险恶风浪，也割不断这份牵挂、这份默契。革命总有胜利的一天，咱们也总有在赤水河畔重逢的那一天，总有欢笑着携手重聚的那一天！”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借着这阵阵夜风，把这番深藏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句地送到千里之外的赤水河边去，送到那些并肩战斗过的同志们耳畔去。 成都城里点点的灯火、西南方向沉沉的群山，都静静地望着她，像在默许，又像在守护。 远方赤水河的涛声，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应和着她这颗滚烫而坚定的革命的心，沉沉地响着，稳稳地响着。 那涛声一阵接着一阵，穿过重重山岭，穿过茫茫夜色，直落到她的心坎上，与她的心跳合在一处，沉稳而有力，久久不息，仿佛这天地之间，正奏响着一支属于革命者的、永不沉寂的歌。 这正是： 书囊一卷越云关，锦水烟波绕万盘。 干校研经明正理，案前展卷理残篇。 文中剑气锋芒露，灯下研朱记战烟。 莫道文书无壮举，此身已在浪尖前。 毕竟那黄星元，既奉命前往那成都，参加那少共干部训练班，在那干训班里研习那革命的理论；又既结业之后，担任那少共四川省委的秘书，在那省城从事那共青团地下的文书与组织工作。那省城成都的共青团工作，又将如何因有她这一位那缜密、那稳当的秘书守着，渐渐地，烧起那革命的星火来？那行迹可疑的周仲华，又将在那一桩那革命的机密里，生出那怎样的是非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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