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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文牍密刊遭破获 业广被捕锁囚牢
诗曰： 文牍藏身夜印书，墨香渗血渡迷途。 忽闻风紧团丁动，顿见星沉暗狱孤。 一纸传单惊邑宰，千重罗网困良图。 川黔星火遭摧折，犹待寒天育劲株。 话说那梁业广，自从奉了那组织的命令，打入那九支的团防局，谋了那文牍的差事，便明着在那反动政府的衙门里抄抄写写，暗地里却借着那夜深人静的分时，悄悄地刻印那革命的传单。 那风声，便也一日紧似一日；到了那1934年4月，那一桩大祸终究还是落到了他那头上。 那梁业广，那日正在九支那一间团防局的文牍房里，伏案抄写着那一份公文。 他忽然听得那窗外一只乌鸦呱呱地叫了几声，心里头便无缘无故地咯噔了一下。 他放下那笔，推开那一扇木窗，望着那窗外阴沉沉的天、那远处那赤水河那黛色的山影，心里头便沉甸甸地压着一团说不出的愁绪。 他想：这几日，那风声，越发地紧了。那团防局的邱老狗，一双三角眼，毒得很呢；那密探、那团丁，又四处地转悠。我夜里在那文牍房里印那传单的事，虽是做得隐秘，可这一回一回地提心吊胆，终究不是那长久之计；只怕迟早，要露了那马脚。咱须得越发地小心，把那传单的散处，也改一改，莫要总在那同一处地面上了。 他又想着：咱这川黔边区的革命，原是靠着这一代一代的同志，用那一身一腔的热血，一点一点地往前推的。我梁业广，既入了咱那党，早便把那一条性命，看得轻了。那风声，既是一阵紧似一阵；咱这革命的事，却一刻也停不得。那传单，一张一张地撒出去，那革命的星火，便也一点一点地在那受苦人的心里亮起来。 这川黔边区的天，一时半会，却还亮不起来。那白色恐怖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那九支、那赤水的场镇上，近来接连出现了那许多革命的传单；那团防局、那县知事，都大为震惊，正四处排查那可疑的人，把那搜查的火烧得旺旺的。 而咱们这位梁业广，却偏要在这风口浪尖上，把自己的名字，掩在那团防局文牍房那一盏昏黄的桐油灯下，在那反动政府的衙门里，悄悄地干着那革命的事。 却说这梁业广，原是那川南师范的学生，是那恽代英、那萧楚女的弟子，又去那广州参加过那毛泽东先生主持的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后来奉命回到这川黔边界的九支、 赤水一带潜伏，在赤水的文庙办过平民夜校、开过之江书店，在那普通工农、青年中间，悄悄地传播那进步的书刊。 到了1929年12月，那中共赤合特支正式建立，他便担任了那第一任的书记。这是贵州第一个跨省的县级党组织，川黔边区的革命据点，便是从那时候，正式成了型。 这些年来，那梁业广便以这“落第书生”的身份，在这九支、这赤水一带，一边教书，一边潜伏。到了现在，那风声渐紧之时，他又奉了那组织的令，打入了那九支的团防局，谋了一个文牍的差事，明着是在那反动政府的衙门里抄抄写写，暗地里却借着这一身那官差的皮，替他掩护着那革命的身份，又在这衙门里打探那反动的消息。 那团防局里，那局长邱某，是个生着一双三角眼、心思阴狠的人。 他见这梁业广写得一手好字、又老实本分，便也信了他几分，把那一应抄抄写写的差事，都交给他去做。那梁业广，便也做得滴水不漏，逢人便是一副本本分分、埋头做事的样子，从不露出半分那革命者的痕迹。 可一到了那夜深人静的时分，等那衙门里的人都睡下了，那梁业广，便悄悄地点起一盏那昏黄的桐油灯，把那文牍房那一扇门，闩得死死的；又从那一只那旧木箱的夹层里，取出那一卷那蜡纸、那一支那铁笔、那一把那油印的滚子，在那灯下，一笔一画地，刻起那革命的传单来。 那传单上，写的都是那“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劳苦大众团结起来”“抗租抗税、反抗那地主的盘剥”那一类的话。 那梁业广，刻得极是小心，那一笔一画，都压得低低的、细细的，生怕弄出那一声响来；那油印的滚子，蘸着那油墨，在那蜡纸上一遍一遍地滚过，那传单便一张一张地，印了出来。 印完了，他便把那蜡纸、那铁笔、那滚子，又都藏回那木箱的夹层里；又把那印好的传单，包在那一层油纸里，塞进那衣裳的贴身处。 待到了那赶场的日子，他便借着那到场镇上办事的空当，把那一包传单，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到那街角、那茶馆的桌下、那码头边那卖苦力的汉子中间去。 那些传单，便像那夜里的星火，一张一张地在那九支、在那赤水的场镇上亮了起来。 那赶场的百姓，识字的，便偷偷地捡起来看，看得那心头怦怦地跳；不识字的，便也听人念着，听了几遍也把那“抗租”“抗税”“劳苦大众”那几个字记在了心里。 那团防局的邱局长，眼见着这一张一张的传单，在那场镇上接连冒出来，那一双三角眼里那阴狠的光便越发地炽了。 他想着：这共党，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的地界上，这般地撒传单！我若不把这一窝人揪出来，那县知事那里，怕也交代不过去！ 他便加派了那密探、那团丁，把那一场一镇的街巷、茶馆、码头，都翻来覆去地搜；又悬了那赏格，但凡能举发那印传单、撒传单的人的，便重重有赏。那风声便一日紧似一日。 那梁业广，也渐渐觉出了那风声的紧来。 他想着：这团防局、这县知事，既把那一场一镇都翻来覆去地搜，那密探、那团丁，又四处地转悠，我夜里印那传单的事，只怕迟早要露了马脚。须得越发地小心，把那传单的散处也改一改，莫要总在那同一个地方露头。 那一段时日，他便把那印刷的传单，改在那更僻静的地处；那散传单的事，也借着那赶场、那走乡串户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得更远了些。 那团防局的邱局长，一连搜了那许多时日，却始终寻不着那印传单、撒传单的人的踪影，那一双三角眼里，那阴狠那焦躁便越发地重了。 这一夜，又逢着那赶场前的一夜。 那梁业广，照例在那一更天的时分，等那衙门里的人都睡下了，便悄悄点起那盏桐油灯，把那文牍房的门闩死了，从那一只旧木箱的夹层里，取出那蜡纸、那铁笔、那油印的滚子，在那灯下一笔一画地，刻起那传单来。 这一夜，他刻得比往时都要晚些。那一张一张的传单，印得也比往时都要多些。 他想着：这几日，那风声越发地紧了；我得赶在那场镇上的日子，把这一批传单都散出去，也好叫咱们这川黔边区那革命的声音，多传到那些受苦人的耳朵里去。 他正低头刻着那蜡纸，忽然间，那文牍房的门外，却传来一阵极轻的、极细碎的脚步声，又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仿佛是有人，正贴在那门缝边往里窥探。 那梁业广，那一颗心便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极快地，把手里的那一支铁笔放下，又极轻地把那灯吹熄了，把那蜡纸、那铁笔、那滚子，都一把塞进那木箱的夹层里，又把那印好的传单，卷成一卷塞进那衣裳的贴身处。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立在那门后，竖着耳朵听那门外的动静。那门外的脚步声，那窸窣声停了一会儿又渐渐地远去了。 那梁业广，这才悄悄地吁了一口气。 可他知道，这一夜的这一番动静，只怕已经被什么人看在了眼里。他心里头，那一股不祥的预感，便像那沉沉的夜色一样，压了下来。 却说那一夜，那梁业广，听得那门外的动静，心里头那不详的预感，便像那沉沉的夜色一样压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夜在那文牍房里刻印传单的事，只怕已经被人窥破了。 那一双警惕的眼里，便闪过一线说不出的决然。 他极轻地，把那门闩，慢慢地拉开了，探出半个头，四下一看，见那廊下、那院子里，都黑沉沉的、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他便悄悄地带上门，贴着那墙根，溜出了那衙门，趁着那夜色，把那一卷印好的传单，藏到了那场镇外边一处约定的、那僻静的石缝里。 又趁着那更深的夜，把那几个相熟的同志，悄悄地都通知了，叫他们这几日，都各自留意莫要再在那场镇上露头。 那几位同志，得了那消息，心里头也都沉甸甸的。 那王荫南，是那兵工厂里的工人，听了那话，便低声道：“业广哥，那风声既是这样地紧你也该避一避才是。那团防局的邱老狗，那双三角眼可毒得很呢！” 那梁业广，便道：“我避一避容易，可咱们这川黔边区的革命，却避不得。我既谋了这团防局文牍的差事，便是要在那反动政府的衙门里，替咱们的革命，留一颗钉子。那风声虽紧，我且再看看风声，若是实在紧得没法，我自会想法子脱身。你们，只管把咱们那革命的事，都捂严实了便是。” 那王荫南，望着他那沉静的脸知道他这话里，带着那决然的分量便也不再多说，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却说那一夜，那梁业广把那传单、那同志，都安顿妥当了，方才又趁着那夜色，悄悄地潜回了那衙门里，把那文牍房的门闩好了合衣躺下。 他心里头，虽是挂着一团沉沉的忧虑，却也打定了那一主意——那风声，若真是紧到那没法回避的分上，我梁业广，便也豁出去了；咱们这革命，总要有人流血、有人坐牢的。 那一夜，他迷迷糊糊地也没睡踏实。 到了那第二日，那天色，刚蒙蒙亮，那衙门里，却忽然传来那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又传来那一阵那团丁那吆喝的声音。 那梁业广听得那动静，那一颗心便猛地一沉。他极快地，翻身坐起，把那身上那贴身处那一卷还没散出去的传单， 摸出来又极快地，塞进那木箱那夹层里，把那夹层掩严实了。 可那门外那团丁那脚步声，却已经涌到了那文牍房的门口。那门，便被那团丁咚咚地擂了起来。 却说那团丁，把那一扇文牍房的门，咚咚地擂了半晌。 那梁业广知道躲不过，便定了定神，把那门从容地打开了。 那门外，早便拥着一群荷枪的团丁。那领头的，正是那团防局的邱局长。那一双三角眼里那阴狠的光，便都明晃晃地射了出来。 那邱局长，见那梁业广开了门，便冷笑一声，道：“梁文牍，你这一夜，睡得可安稳？咱这衙门里，昨夜里好一阵动静，咱倒要问问你，你都干了些个什么好勾当？” 那梁业广心里头那一根弦，早已绷得紧紧的，面上却仍旧是一副本本分分、惊慌失措的样子，道：“局、局长，我昨夜，一直在那文牍房里抄那公文，抄得晚了些，实在没干旁的什么勾当啊！” 那邱局长，见他这般狡辩，那一双三角眼里那阴狠的光，便越发地炽了，道：“没干旁的事？咱便搜一搜便知道了！来呀，给我把这一间文牍房，仔仔细细地搜一遍！” 那一群团丁便应了，涌进那文牍房里，把那桌上的、那柜里的、那床铺下的，都翻了个底朝天。 那梁业广见那团丁，翻到那一只旧木箱，那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那团丁把那旧木箱打开，翻了一翻没见着什么。可那一旁一个眼尖的团丁，却忽然指了那木箱那夹层，道：“局长，这木箱底下，像是有一层夹层！” 那邱局长便走上前，把那木箱那夹层，撬了开来。那夹层里，那蜡纸、那铁笔、那油印的滚子，还有那一卷印好的传单，便都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那邱局长，见了那蜡纸、那铁笔、那滚子、那传单，那一双三角眼里那阴狠的光，便像那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来，望着那梁业广，厉声道：“好你个梁文牍！咱一直寻那印传单、撒传单的贼，寻了这许多时日寻不着；原来，竟是你在咱这衙门里，借着那文牍的差事，悄悄地干这反叛的勾当！你，好大的胆子！” 那梁业广，见那传单、那蜡纸，都被搜了出来，知道这一桩事，是再也瞒不住了。 他那一张脸，便也不再装那惊慌了，只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望着那邱局长那一双三角眼，一字一句地道：“邱局长，你既然搜出来了，那我便也不瞒你。那传单，是我印的。我梁业广，是咱那共产党的人。咱那革命，便是要替咱这千千万万的受苦人，把那压在头上的山，都推倒！你要拿，要杀，悉听尊便；要我，招出咱那组织、咱那同志来，那是断断不能的！” 那邱局长，听他这般直认不讳，那双三角眼里，那阴狠的光，便又，添了那一分忌惮。 他厉声道：“好！你既这般地嘴硬，咱便把你锁了，押进那合江的大牢里去，慢慢地拷问！看你这骨头，到底能硬到那几时！” 他说着，便把手一挥叫那一群团丁上前，把那一副镣铐，哗啦啦地锁在那梁业广那手腕上。 又把那搜出来的蜡纸、那铁笔、那滚子、那传单，都作为那罪证收了起来。 那梁业广，被那团丁锁了，那一副铁镣，沉沉地压在那一双手腕上。 他却依旧挺直了那腰，立在那文牍房里，望着那一群团丁，那眼里，半分也不曾畏惧。 却说那梁业广，被那邱局长，命那一群团丁锁了，又从那文牍房里押了出来。 那衙门里的差役、那周围的团丁，见着那平日里一本本分分抄写公文的梁文牍，竟是个印传单的共党，一个个都瞪大了眼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那梁业广，被那团丁押着，走过那衙门那长长的廊道，又走过那场镇上那街巷，一路往那合江的方向去。 那场镇上的百姓，见了这一队押囚犯的团丁，便都纷纷避到那街旁，远远地望着。 有那识字的，便低声地，把那“梁文牍印传单被捕”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开去。 那梁业广，被那团丁押着，走在那路上那四月的风，吹着他那散乱的黑发、那破旧的衣裳。 他心里头，却半分也不曾慌乱。 他想：我这一身，既入了咱那党，早便知道，这革命的路，是要拿那性命去走的。今日，我印那传单的事，虽是败露了、被捉了；可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却不会因着我一个人被捉便断了根。咱那许多同志，都还在那山乡、那码头、那兵工厂里，悄悄地替咱那革命，守着那火种。 他又想着那王荫南、那罗奕云，想着那赤水河畔那许多同志，心里头，便又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又软又暖的滋味。 他想：我只盼着，我这一被捕，莫要连累了他们才好。那些同志，都还年轻，那革命的路还长着呢。只要他们能把这火种保住、传下去，我便是坐穿了这牢底也值了。 那团丁，把那一副铁镣，锁在那梁业广那一双手腕上，一路押着，行了那大半日方才把那梁业广押进了那合江的监狱。 那合江的监狱，是那合江县里一处阴森森的所在。 那高墙，那铁门，那一道道那黑沉沉的牢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飕飕的杀气。 那梁业广，被那狱卒，从那一本册子上，记了那姓名、那案情，又被那一班狱卒，搜了那身、换了那囚衣，方才被推进了那一间那黑暗的牢房里。 那牢房里，那阴冷、那潮湿。那墙根，那墙角，都结着那厚厚的一层那霉斑；那地上，那稻草，也都潮得发黑。 那梁业广，被那狱卒，推进了那牢房，那铁门便哐当一声锁上了。 那梁业广，立在那黑暗的牢房里，望着那一扇那高墙上那小小的铁窗，透进的那一线那昏黄的光，那一颗心却反倒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既是进了这大牢，那一场更残酷的拷问、那一桩更深的折磨，便都要一步一步地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却说那梁业广，进了那合江的监狱。那第二日，那合江县的审讯官，便把他提到了那审讯的堂上，审问起来。 那审讯的官，望着这个生得清瘦、文弱，却又透着一股沉静决然的男子，道：“梁业广，你既是赤水、九支一带的共产党，咱问你，你那党在这川黔边区，都有些什么组织、哪些个同志？你那一支印传单的班子，除了你还有哪些人？你只要肯把这些都招了出来，咱便替你在上头求一个情许你一条活路。” 那梁业广听了这话，便从容地抬起头来，望着那审讯的官一字一句地道：“长官，你便是问上千遍万遍，我也还是那一句——咱那组织、咱那同志的性命，我梁业广便是死在这大牢里，也绝不会从我这嘴里说出半个字去！” 那审讯的官见他这般嘴硬，眼里那恼恨便腾腾地涌了上来，道：“好一个不怕死的贼！咱便把那刑具一件一件地与你尝尝，看你这骨头到底能硬到几时！” 那审讯的官说着，便命那狱卒取了那皮鞭、那铁棍，向那梁业广劈头盖脸地拷打起来。那皮鞭、那铁棍打在那梁业广的身上、背上，便啪啪地、咚咚地响着。那一鞭一棍都着实地落在皮肉上，带起一片火辣辣的、撕裂般的疼。 那梁业广咬紧了牙关，把那一句呻吟、那一声叫唤，都死死地咽在了喉咙里。 那一双沉静的眼里，那神情却半分也不曾动摇。 他心里想着：咱那组织、咱那同志的性命，是咱那许多同志用那一身一腔的热血换来的；我岂能为着我这一条性命、这一身疼痛，便把它们都出卖了去？ 却说那审讯的官，见那梁业广任凭那皮鞭、那铁棍拷打，也始终不肯招出半个字来，那双眼里那恼恨便又添了几分。 他知道，这又是一个油盐不进、铁打心肠的硬骨头。他便命那狱卒，把那梁业广，又押回了那牢房里，叫那狱卒隔几日便提审一回，慢慢地熬他。 那梁业广，便在那合江的牢房里，一日一日地熬着。那审讯的官，隔些时日便把他提去过堂，仍是那一番威逼、那一番拷打；可他那一颗心，却像是那铁打的一般，任凭那审讯的官说破了嘴、使尽了刑，也始终是那一句硬话。 却说那梁业广被捕的消息，便像那一声惊雷，在那川黔边区的革命同志之间，炸了开来。 那赤水、那九支、那合江一带的同志，得了那消息心里头便都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深沉的痛与急。 那王荫南，是那兵工厂里的工人，又是那第一批入党的赤水本地党员，管着那工人运动的事。他得了那梁业广被捕的消息，那一夜，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他想着：业广哥，是咱这川黔边区革命的顶梁柱啊！他这一被捕，咱这赤合特支，便像是塌了半边天！咱须得赶紧想法子，把他救出来才好！ 那罗奕云，是个读书人的子弟，管着那农民运动的事。 他得了那消息，也是心急如焚，悄悄寻到那王荫南，两人在那僻静的河湾边，低声地，商量起那营救的事来。 那王荫南道：“罗大哥，业广哥被那团防捉了，押在那合江的大牢里。那合江的审讯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业广哥在那牢里，只怕要受那大罪。咱须得赶紧想法子，看能不能走一走那门路，把他保出来。” 那罗奕云道：“保出来，谈何容易！那邱老狗既认定了他是那印传单的共党，只怕早已在那合江县里，报了大名，把那案子，坐实了。咱若是不赶紧想法子，只怕业广哥，便要折在那大牢里了。” 两人商议了半晌，却也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来。 那一夜，那赤水河畔的风，便都带着那一股说不出的、沉沉闷闷的凉意。 他们知道，那梁业广一被捕，那赤合特支，便失去了那核心的领导人；那川黔边区的革命组织，便遭受了那一场沉重的打击。 却说那梁业广，虽被押在那合江的牢房里，受着那一桩一桩的拷打，可他那一颗革命的心，却始终不曾有半分动摇。 他想着：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原是靠着那许多同志，用那一身一腔的热血，一点一点地烧起来的；我梁业广，不过是那革命队伍里的一个兵。我这一被捕，虽是让咱那组织受了那重创；可只要咱那川黔边区的火种不灭、那许多同志还在，咱那革命，便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他又想着那王荫南、那罗奕云，想着那赤水河畔那许多同志，心里头，便又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又软又暖的滋味。 他想：我只盼着，我这一被捕，莫要连累了他们才好。那些同志，都还年轻，那革命的路，还长着呢。只要他们能把这火种保住、传下去，我便是坐穿了这牢底，也值了。 却说那王荫南、那罗奕云，在那僻静的河湾边，商议了半晌，终究，也还是没能想出一个那稳妥的营救法子来。 那王荫南，望着那黑沉沉的赤水河，心里头，那股子又痛又急的火，便像那河水一样，翻腾着。 他道：“罗大哥，业广哥在那牢里受罪，咱却在这里干着急，使不上半分力，我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那罗奕云，也叹道：“这世道，便是如此。咱那革命，从来便不是那一帆风顺的；总要有人流血、有人坐牢，那革命，才往前走得动。业广哥既入了咱那党，他那一颗心，便早已豁出去了。咱如今，且莫要乱了阵脚；咱须得把那川黔边区的火种，都捂严实了，等那风声松一松，咱再想法子，看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那王荫南，听了这话，那紧攥着的拳头，便又松了松。 他想着：罗大哥说得对，咱那革命，从来便不是那么顺风顺水的；咱如今，且把这川黔边区的火种都守住了，才不辜负业广哥那一腔热血。 却说这一日，那赤水河畔，那天色越发地阴沉了。 那梁业广，被押在那合江的牢房里，那一扇高墙上小小的铁窗，透进来的一线昏黄的光，照在他那清瘦的脸上。 他望着那一线光，心里头那一腔革命的热血便又涌了上来。 他想：咱那革命，总会有胜利的一天。我今日虽是被囚在这大牢里，可我那一颗心却还跟咱那川黔边区的同志在一起，跟咱那千千万万的受苦人在一起。那革命的火种既是已经种在了这川黔边区的山乡里，便总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烧起来。 这正是： 夜半青灯印未央，风声骤起卷城疆。 传单乱舞惊官府，黑狱沉沉锁俊良。 星火初燃遭雨打，丹心未死待春阳。 冰销有待春雷动，火种终燃旧土荒。 毕竟那梁业广，既在那九支团防局里，借着那文牍的差事，于那深夜之中，秘密刻印那革命的传单；又既因那印制那传单之事暴露，被那团防局邱局长，亲自带那一班团丁，搜出了那蜡纸、那铁笔、那滚子、那传单的罪证，将他锁了，押入那合江的大牢。那赤合特支的核心领导人，既身陷囹圄，那川黔边区的革命组织，便遭受了那一场沉重的重创。那王荫南、那罗奕云，又将如何在那边区革命的顶梁柱被折的危局之中，稳住那川黔边区的火种、谋划那营救梁业广之事？那梁业广，又将如何在那合江的大牢里，受那审讯官的严刑拷问，咬紧了牙关，守护那党的机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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