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而行，终成光芒

从余东风

追光而行，终成光芒
作者/徐东风

       我总记得老家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每到暮色四合便准时亮起，在青灰白路上投下一片晃悠悠的光。小时候我总蹲在光斑里数蚂蚁，看晚归的人踩着光影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那时候不懂，原来我们终其一生，都是走在追光的路上。
       第一次意识到“光”的存在，是在中学的画室里。我握着削得尖尖的铅笔，对着石膏像一遍遍排线，指尖磨出薄茧，画纸揉了一张又一张，还是画不好那束落在维纳斯雕像锁骨上的柔光。老师站在我身后，拿起我的手说：“你不是在画影子，你是在追光啊——光从哪里来，影子就往哪里去，心定了，光就找到了。”那天我在画室待到闭馆，窗外的夕阳从画架边慢慢移开，金红色的光爬过我的画布，忽然就懂了：所谓追光，不过是朝着心里认定的方向，一步都不肯停下。
       后来走到更大的世界，才发现光从来不是都高悬在天上。有天加班到凌晨，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楼下卖夜宵的阿姨还守着推车，白炽灯暖黄的光裹着热气飘过来，她抬头冲我笑：“姑娘，来碗热馄饨？”我坐在小折叠凳上，看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鬓角的白发，忽然明白，那些在生活里咬着牙撑住的人，本身就是自己的光。她守着这个小摊供孩子读完大学，每个深夜亮起的灯，就是她追的光；而她不知道的是，她递给我那碗热馄饨的时候，也把光递到了我手里。
       我见过很多追光的人。雪山脚下的支教老师，把黑板架在河滩上，孩子们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那是知识的光；手术台上连站十几个小时的医生，摘下口罩的时候浑身都湿透，监护仪平稳的嘀嗒声，就是生命的光；还有公园里练了千百遍小提琴的老人，弦上跑出来的音符磕磕绊绊，却飘得很远，那是热爱的光。他们一开始都不是光芒万丈，只是朝着心里那点亮，一步步走，走着走着，自己就成了光。

       前些天再回老家，那盏旧路灯已经换成了新的太阳能灯，亮得晃眼。我站在光斑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蹲在这里数蚂蚁的自己，那时候我以为光是别人给的，是路灯的亮，是太阳的暖，现在才懂，光从来都在你自己脚下。你走一步，就靠近一点，走一辈子，就会活成光本身。
       追光的人啊，别怕路长，别怕天黑，你一步步走，光就会一点点亮，到最后，你就是光。

从余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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