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满（组诗）

从余东风

饱满
作者/徐东风

（一）

稻穗弯下腰的时候，已经把阳光
攒成了重量，风碰一碰，就晃出
满溢的金黄，我摸过它鼓胀的壳
每一道纹路都装着，从春到夏的雨

和夜露的凉。老伴儿晒过的棉被
在阳台堆成软的山，阳光钻进棉纤维里
每一缕都吃饱了温度，裹住身体的时候
连梦都胀得发甜。我见过最饱满的

不是满碗饭，是晚归时，窗台上留的那盏灯
光漫出来，填满空了一天的屋子
也填满，我袖口沾着的、没说出口的风尘

（二）

不必把每一格格子都填满，留白的缝隙
也能长出饱满，就像开花不是为了
结满枝的果，风路过花萼，已经
带走了满襟香。我喜欢半满的水杯

留着摇晃的余地，也留着你添水时
指尖碰到杯沿的温度，我喜欢下班路上
慢十分钟的步，看云把天染成粉紫
足够把一天的疲惫，都泡成软乎乎的云朵

真正的饱满，从来不是胀得开裂，是心里
装着一点点小期待。早晨有粥，傍晚有风
想起你的时候，情绪刚好漫到心口
不溢出来，却足够撑得发满

（三）

新摘的樱桃挤在玻璃罐里，红得
要渗出水来。每一颗都圆滚滚，绷着透红的皮
咬开的时候，甜汁溅在手腕，这是属于
初夏的饱满。翻出去年织到一半的围巾

针脚里还留着当时的体温，那时每织一针
都想着你围上的样子，没织完的尾端
其实已经装了满满一整个冬天的想念
原来所有饱满都有痕迹，是果实在树上

攒了一百天的阳光，是针脚里藏了
没说出口的话，是我站在这里，回望来路
每一步脚印，都填得扎扎实实，没有空隙
也没有遗憾

从余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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