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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说）难过一分钟 小赵哭丧着脸满腹委屈地跑出门外，强忍着泪水。 刚才布置告别厅，他将逝者的遗像挂上去的时候，由于钉子有点松，差点掉下去，好在小赵眼疾手快赶紧接住了，没有半分磕碰。可是那位戴着写有“孝子”袖套,脖子上挂着绳子般金项链的中年男子却不干了，说冲撞了他的先人、坏了家中风水。不依不饶，要小赵的领导有个说法。领导听说这是选了vip 服务的家属，全然不听小赵解释，当着一众家属的面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任由家属逼迫小赵跪在那遗像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小赵心里堵得发慌。错的不是他，是老旧墙钉，却要他来承受羞辱。一旁的同事轻声安慰:算了，人家有钱的有钱，有权的有权，我们算啥。 小赵叹了一口气。 小赵是考编进来的。他生性木讷，之所以选择了殡葬行业，是认为这个地方不用跟活人打交道，而且只有这个地方最显示公平，不管你的职位大小，不管你的财富多少，一律相同对待。哪里知道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生气归生气，活还得干，小赵深吸了一口气，往另一个他将担任司仪的告别厅走去。 推开告别厅厚重的大门，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小赵一眼就看到了悼念人群前站着的市长刘滔。这个经常在电视里出现的大领导此时正垂着双手很严肃地站在第一排，后面黑压压的一排又一排都悄默无声。 小赵的心骤然失控，狠狠悬在了嗓子眼。他不自觉地浑身紧绷，手足僵硬，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惶恐。 不等他平复心绪，市长身边随行的工作人员快步上前，语气急促：“你是本场司仪？快点开始，刘市长还要赶去省里开会。” “好.....好......好的！”小赵喉头发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刘滔市长......刘滔市长......”他脑子里就剩这几个字了。 在市长面前做主持，他梦也不敢这么做。但现实就摆在眼前。 他鼓足勇气，迈着有点发虚两腿走到麦克风前，尽量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小心翼翼看了刘滔市长一眼，凑近麦克风，鬼使神差地说：“刘滔市长遗体告别仪式，现在开始---” 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死寂，随即掀起一阵慌乱的骚动。前排的刘市长脸色顿时铁青。身旁一众随行人员、逝者亲属，皆是满脸错愕。 “你胡说什么......” “你疯了吗......” “你有病啊......” “............” 话一出口，小赵就知道闯大祸了。他猛然改口，但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小赵不敢往刘市长那边看，但他明显感受到那边有两支利剑射过来。而众人也将一道道愤怒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此时小赵好像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这时自己的脸比躺在大厅中央的那位还要苍白。在场的每个人表情都很怪异，除了大厅中央躺着的那位。他竟然闪出了幻想：这位老先生如果此时一下子坐起来该多好，或者动一下也好，这样大家的惊愕就不在他身上了。 但奇迹没有发生，流程还得继续。 众人终于逐渐平息了下来。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全场默哀一分钟。小赵哆嗦着嘴唇，挣扎着在脑子里面搜寻下面该说的词，但这时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低头肃立的词叫什么？“悲痛……？”“哀伤……？”“痛苦……？”“忧郁……？”唯独找不到“默哀”这个词。慌乱之中只好带着哭腔说： “下面难过一分钟。” 灵堂的肃穆被彻底打破了。场内骚动再起，前排逝者家属咬牙切齿，双眼喷火。后排不少人虽低着头，却死死捂住嘴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压抑的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隐隐浮动。整个庄重肃穆的葬礼，瞬间变得荒诞又滑稽。 这时候站在话筒前的小赵，窘迫、羞愧、恐惧、绝望……此时他真想与躺在大厅中央的这位换一下位置。 补记：后来听说那天刘市长没有去省里开会，派了另一位领导去了。是不是因为那天不吉利？不知道。 202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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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21 10:4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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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1 21:2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