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赤水求实 于 2026-11-13 07:06 编辑
第四十八回 壮志未酬身先殒 山河垂泪悼英贤
诗曰： 经年铁狱蚀残躯，壮志空留望赤渠。 春尽忽传星陨夜，山颓顿使众心孤。 九支野老潜垂泪，赤水寒涛暗涌呜。 未竟长缨遗火种，来者自续壮雄图。 话说那梁业广，在合江的牢里受了那经年的酷刑，一身筋骨早被那皮鞭、那竹签、那烙铁，一寸一寸地淘空了。 党组织多方筹措，又辗转托了那县里的故旧、那地方上素有清望的士绅，几经周折，方才争得那一纸保外就医的文书，把他从那合江的大牢里，抬了出来。 人是出来了，可那一身病，却已是油尽灯枯。 那王荫南、那罗奕云，便依着那保外就医的章程，把他安置在合江县城里那位坐堂先生的药铺后院，请他诊治调养。 那坐堂先生，原是个有心肠的人，见这抬进来的犯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肉，心里也暗暗叹息，便尽心尽力地替他诊治。 只是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替那外头的伤上药、裹疤、换那膏布；那一身的病根，原是那牢狱里的阴湿、那酷刑里的伤损，一点一点种进骨头缝里去的，那一剂两剂的汤药，终究难把他那一身元气，再养回来了。 那梁业广，便在那药铺后院那一间僻静的小屋里，一日一日地养着那病。 那屋子朝南，窗棂上糊着那旧纸，日头好的时候，能透进一线淡淡的光来。 他多半时候是躺着的，偶尔能扶着那床沿坐起身，靠着那床头，静静地听那院外街上的动静——那挑担的叫卖、那孩童的嬉闹、那远处江上隐约的船笛。 这些寻常的声音，从前他忙着奔走的时候，是不曾留心的；如今躺在这屋里，倒觉着每一声都亲切，都舍不得错过。 那王荫南、那罗奕云，便时常地来探望他。那王荫南原是兵工厂里出来的工人，手脚粗大，心却细，每回来了，总要先替他把那药罐子洗净，把那汤药煎上，又替他换那伤药、擦那身子。 那罗奕云是个读书人的底子，便坐在那床沿，把川黔边区这些时日的事，一件一件地，细细地回他。哪一处夜校又开了班，哪几个青年又肯出头做事，兵工厂里的工人小组怎样拢住了人心，山乡里的佃户又怎样悄悄议起了抗租的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梁业广，虽是病得厉害，说话也费力，可每逢听见那川黔边区的火种不灭、那工人运动与农民运动都还在做，那一双沉静的眼里，那一线光便又亮了一亮。 有时他听到要紧处，还要挣扎着问上一句半句，问那联络的暗号换过没有，问那几个新入党的青年可曾学过保密纪律，问那之江书店的书刊可曾分散存放。 那王荫南、那罗奕云，便一一地答他，答得仔细，答得让他放心。 却说那 1935 年的春末夏初，川黔边区的天色，是一日比一日地亮起来了。 那一年的正月里，中央红军从那遵义城里出来，一路往北，进了咱这川黔边界的土城、猿猴场、旺隆场、丙滩场、复兴场，甚至那黄陂洞一带，都留下了那革命队伍的足迹。 那赤水河上，四渡赤水的传奇，便是从那一年起，一笔一笔写进了咱这山乡的记忆里。那河边的老人至今还说，那年正月，红军过河的时候，队伍整整齐齐，战士们的草鞋上都沾着泥，可嘴里还唱着歌，把那赤水河的水，都唱得热了起来。 那石顶山一带，也燃起了那武装暴动的烽火，虽然那火头起得快、压得也快，可那一声枪响，到底叫这山乡里的人晓得了：这世道，是能翻过来的。 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正是那星星之火，要在这山野间遍地燎原的时候。 可那梁业广，却偏偏病在这春尽的时候，一日一日地，重了下去。 那身上的刑伤，一阵一阵地发作，那渗出的脓血，把那裹伤的布都浸透了；那彻夜的咳喘，一声一声地，像是要把那胸腔都咳裂了。 那些病痛，就像一把一把的钝刀，不急不狠，却是一点一点地，割着他那一副油尽灯枯的身子。 他原是那川南师范的学生，是那恽代英、萧楚女二位先生门下的弟子；后来又奉党的选派，南下广州，进了那毛先生主持的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学的是发动农友、组织农会的真本事。 那一身的风骨、那一身的才学，原是那样清朗的一个人；如今，却只余下这一副被那酷刑、那病痛一寸一寸淘空了的躯壳，躺在那药铺后院那一张窄窄的床上，慢慢地等着那灯里的油，熬干。 却说那一日，是那 1935 年 5 月里的一个傍晚。 那药铺外，那斜阳把一线昏黄的光，从那窗棂的旧纸缝里透进那后院里间，照在那梁业广那清瘦枯槁的脸上。他半倚在那床头，那气息，已是一阵比一阵地微弱了。 那王荫南，正提着一罐那刚熬好的汤药，走进那后院里间。他一见那梁业广的脸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那一双沉静的眼里，那一线光虽是还亮着，却已是那油尽灯枯之前、最后的一亮了。 那王荫南心里头，便猛地一沉。他把那汤药搁在那床头的几上，轻轻地在床沿坐下来，低声唤道：“业广哥，业广哥，药熬好了，你喝一口罢。” 那梁业广，便缓缓地睁开了眼，望着那王荫南。他那一双沉静的眼里，那一线光，便又亮了一亮。 他抬起那一只枯瘦的手，轻轻地搭在那王荫南的手背上，道：“荫南，你来啦。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那王荫南，听了这话，那一双粗粝的眼里，那泪水便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哽咽着，道：“业广哥，你莫要说这样的话。咱还指着你，待这病养好了，再领着咱，把那川黔边区的革命，做下去呢！” 那梁业广，便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荫南，咱不瞒你。我这一身的病，原是那经年的酷刑，一点一点种下的。我心里头明白，我这灯里的油，怕是快要熬干了。可我并不觉着死有什么可怕。咱这革命的路，原是靠着那一代一代的同志，用那一身一腔的热血，一点一点往前推的。我今日虽是先走一步了，可咱那川黔边区的火种，却已经种下了；那火种，只要不灭，咱那革命，便总有那燎原的一天。” 他说到这儿，便歇了一歇，那气息越发地急促了。他望着那王荫南，那一双沉静的眼里，那一线光凝了一凝，道：“荫南，你、你可得替我，把那川黔边区的革命，做下去、做到底啊！你跟奕云，还有那许多同志，那复兴场、那尧坝读书会里的青年，那流波社里的学子，都是咱那革命的根苗。你可得把他们，都护住了，把那革命的种子，一辈一辈地撒下去、传下去。只要那火种不灭，咱那革命，便总有那燎原的一天！” 那王荫南，听了这一番话，那泪水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业广哥，你放心。你这话，咱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了。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咱便是拼了这一身的力气，也要替你，把它做下去、做到底！那火种，咱一定替你，看护好、传下去！” 那梁业广，听了这话，那一双沉静的眼里，那一线光便又亮了一亮。 他望着那窗外那一线昏黄的斜阳，低声地道：“我梁业广，这一辈子，虽是没有看着咱那革命，在咱这赤水河边举起那红旗来；可我知道，那一天，总会来的。你们只管替咱等着那一日、护着那一日……” 那话音，便渐渐地低了下去。那梁业广，便在那药铺后院那一张窄窄的床上，缓缓地合上了眼。 却说那 1935 年 5 月的这一个傍晚，那梁业广，便在那合江县城那位坐堂先生的药铺后院里，那一张窄窄的床上，刑伤发作、油尽灯枯，咽了那最后一口气。他离世的时候，年仅三十三岁。 那王荫南，守着那梁业广渐渐冷去的身体，那一双粗粝的眼里，那泪水便像那断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落个不停。 他想着：业广哥，咱那川黔边区革命的顶梁柱，就这样走了！他才三十三岁啊！他那满腹的才学、那一腔的革命热血，还没来得及替咱那赤水河畔的穷苦人，多做几桩事，便叫那酷刑、那牢狱，一点一点地淘空了、耗干了！咱那川黔边区的天，怎地这般地不公！ 那罗奕云，得了那消息，连夜赶了来。他进了那后院里间，望着那梁业广那安详的、枯槁的面容，那一张脸，也便沉了下来。 他想着：业广哥，原是那恽代英、萧楚女的弟子，原是那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学员，原是把那一腔革命的热血，都洒在这川黔边区的山乡里的人。他这一辈子，把那一份沉甸甸的党员名册、那一张组织联络的大网，都护在他那一张嘴、那一颗心上，宁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才保住了咱这川黔边区的一众同志。如今，他却壮志未酬，就这样倒在了这革命的春天里！咱须得，好好地送他这一程！ 那王荫南，抹了一把那脸上的泪，便道：“罗大哥，业广哥虽是被那官府定了那‘共党’的罪名，可他这一辈子，为咱这川黔边区的穷苦人，办了那许多的好事。咱虽是没法给他大张旗鼓地发那丧、办那祭，可咱须得，悄悄地，把他那一副骨殖，安顿妥当了，莫叫他那一缕英魂，无有那归宿。” 那罗奕云，便点了点头，道：“正是这话。咱既是在这白色恐怖的风声里，便也只好，暗暗地送业广哥这一程。咱把那葬礼，办得简简单单的，可那一份心意、那一份敬重，却一样也不能少。” 那二人商议定了，先去求那坐堂先生。那坐堂先生也不推辞，连夜替他们寻来一副薄薄的棺木；二人便趁着那夜深人静的时分，悄悄地，替那梁业广收殓了遗体。 那坐堂先生，原也是个有恻隐之心的人。 他见那梁业广走得这般凄凉，棺木既是他寻的，那坟地也便由他悄悄地寻了：就在那城郊一处僻静的山坡上，不挨着人家也不靠着大路。 他做这些事，不曾要一分钱，也不曾向谁多言半句，只在把那棺木抬出药铺后院的时候，对着那夜色里的人影，低声说了句：“这是个好人，可惜了。” 那王荫南、那罗奕云，便就着那夜色，把那梁业广安葬了下去。 那坟前，也不立那碑、不刻那字，只在那土堆上压了几块石头，又种了几棵松柏。这不是不敢，是不能——在这白色恐怖的风声里，一处刻了名字的坟，便是一处给官府留下的记号，留得越清楚那故人的同志便越危险。 那王荫南、那罗奕云，便在那坟前，默默地站了那一夜。 那一夜，那风呜呜地吹着；那山坡上新栽的那几棵松柏，便也瑟瑟地响着，仿佛在为那梁业广，低声地唱着一支挽歌。 那一夜，那王荫南的心里，便像那放了一卷长长的画轴一般，把他与那梁业广相识、相知、相共的那许多年月，一幕一幕地都重又过了一遍。 他想起那川南师范的岁月。那梁业广，原是那恽代英、萧楚女的弟子，在那川南的青年中间，传播那革命的道理；又想起那梁业广奉党的选派去那广州，参加那毛先生主持的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听了那革命的宏论，立下了那发动底层民众、组织农会的志向；再想起那梁业广回到这川黔边界，在那赤水的文庙办那平民夜校，开那之江书店，又在那复兴场、那尧坝悄悄地办那读书会，把那革命的种子，一粒一粒地撒进了那赤水河畔的乡野。 他又想起那1929年冬月间，那中共赤合特支正式建立，那梁业广担任那第一任的书记。那是贵州第一个跨省的县级党组织，川黔边区的革命据点，便是从那一天起，正式地成了型。 他还记得那日的情形：那文庙的偏屋里，一盏油灯几个人，围着一张旧方桌，那梁业广把那章程一句一句念过，众人便一句一句地应着，声音都不高，可那屋里的灯，那一夜好像格外亮。 他又想起那黄星元。那原是从那流波社读书会里走出来的少女，是那梁业广，一步一步地把她引向了那革命。 他记得那姑娘头一回到那书店里间来，站在那书架前，眼睛里那一样发亮的东西；也记得那梁业广后来同他说的一句话：‘这丫头，是块好材料，心热，脑子也清，将来能担事。’ 后来，她果然成了那少共合江特支的书记、那少共四川省委的秘书，又在那 去 年 12 月 ，于那重庆江北的和平门外，慷慨就义，年仅二十一岁。 他想着：业广哥这一辈子，虽是壮志未酬、走得这般凄凉；可他那革命的火种，却已经在这川黔边区的山乡里，一点一点种下了、烧起来了。那黄星元，是他引上那革命的路的；那罗奕云、那王荫南自己，是他亲手培养入党的；那赤水河畔那许多同志、那流波社里的青年、那复兴场与尧坝读书会里的农人学子，都是他用那满腹的才学、那一腔的革命热血，一点一点唤醒、引燃的。如今他人虽走了，可那一颗颗革命的心，却都还亮着、燃着。 那罗奕云，也守在那坟前，心里头沉沉地想着。 他想：业广哥，原是咱这川黔边区革命的那一盏灯。如今这一盏灯，虽是被那酷刑、那牢狱吹熄了；可咱这一辈一辈的同志，都从那一盏灯上借过那火。咱们便须得，替他把那一把火，一直地举下去、传下去，直到那一场革命的燎原之火，把那整个的川黔边区、把那千千万万的穷苦人，都照亮了。 却说那梁业广离世的消息，虽是瞒着那官府、不敢声张，却到底像那一阵无言的风，在那九支、在那赤水的乡野间，悄悄地传了开去。 那九支的场镇上，那位常在黄葛树下抽旱烟的白发老者，得了这消息，把那一杆旱烟在石墩上磕了磕，半晌没有说话。 他想起当年那梁先生办夜校，就着那一盏油灯教他们认字，讲那地主盘剥、官府腐败的道理，讲咱这穷人受的苦不是命里该受的。 他想起那一夜自己听完课回家，走在田埂上心里头像揣了一团火。如今那讲道理的人没了，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便滚下一行浊浊的老泪。 那老船家何公，是那赤水河湾边撑乌篷船的老船家。他得了那消息，把那一支竹篙搁在船头，蹲在那河滩上，望着那河水抽了半天的闷烟。 他想着：业广那后生，是个好人哪！他替咱这赤水河边多少穷苦人办过事、说过话，又教过那许多学生、那许多农人识字懂理。如今他却叫那酷刑、那牢狱折磨死了！咱这一把老骨头，虽是没法子替他报仇，可咱得替他把那河上的路，继续地撑下去、跑下去，才对得起他那一颗心。 那赤水县城里的之江书店，原是那梁业广开过的、传播那进步书刊的所在。那常在那书店里看书的几个进步青年，得了那消息，那一夜便在那书店的里间，燃着一盏昏黄的桐油灯，低声地念叨着。 一个青年道：“梁先生，就这样走了？他才三十三岁啊！他教过咱们认字、懂那革命的理，又在这书店里，悄悄地把那一本一本进步的书，递到咱们手里。咱们可得替他把这书店、这书，都守着、传下去！” 另一个青年便道：“正是这话。梁先生虽走了，可他那革命的理、他那教咱们的道理，咱们都记在心里了。咱们便替他，把这书铺守着、把这革命的理传下去，才对得起他那一片心。” 那复兴场读书会里，那刘姓的后生，是那读书会的骨干。他得了那消息，那一夜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他想着：梁先生，原是在咱这复兴场办那读书会、唤咱这些山乡青年的人。他教咱们读那进步的书，讲那反帝反封建的道理，又带着咱们在那山乡里悄悄地传那革命的火。记得头一回读书会散了，他送咱们到那院门外，指着那山下的灯火说，这些人家，将来都要亮起来的。如今，他却壮志未酬，就这样走了！咱须得替他把那读书会守着，把那革命的理继续地传下去，叫那山下的灯火，真的一户一户地亮起来。 那尧坝张湾小学堂，原是那黄星元任教过的地方；那梁业广，也曾在那一带悄悄地走动过。那小学里几位知情的教员、那附近的农人，得了那消息，也都暗自地叹息着。 有一位老佃农，蹲在那田埂上，把那锄头插在泥里，低声地道：“梁先生，是个好人哪！他教过咱佃户家的娃儿认字懂理，又替咱穷人说过那抗租抗税的话。记得那年他来咱这湾里，坐在咱家门前的石坎上，跟咱算了半天的租账，说这租子不该这么收。如今他竟这样走了！咱这一片心，虽是不能替他做什么，可咱得把他教给咱的道理，都记在心里，一辈一辈地传下去。” 那码头上，那卖苦力的汉子，歇下那扁担，也便低声地说起那梁业广来。 一个汉子道：“那梁先生，可还记得？他教咱穷苦人莫要光低着头扛那活，还要懂那革命、懂那翻身解放的道理。他那一番话，咱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听说他叫那官府捉了去，死在牢里了。咱这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另一个汉子便道：“可不是么。那梁先生，是个有学问、有良心的人。他虽是走了，可他教给咱的道理，咱都记在心里。咱往后，便照着他讲的那道理，把那苦日子一步一步地挣那出头来。” 那日头下，那田头耕地的老农，歇下那犁，望了望那远处赤水河那黛色的山影，低声地对那旁人道：“你们可还记得那梁先生么？他在咱这赤水河边办那平民夜校，教咱穷人家的娃儿认字懂理；又开那之江书店，把那进步的书悄悄地递给咱穷人看。他那个人，是个好人哪！听说他死在那合江的大牢里了，才三十三岁。唉，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啊！” 那旁人道：“可不是么。那梁先生教咱穷人懂那抗租抗税、劳苦大众的道理，咱心里头都记着呢。他虽是走了，可他那讲的道理，咱可忘不了。” 那一夜，那赤水河畔、那九支与赤水的乡野间，便有那许多人家，都悄悄地在自家屋里点起灯来，又悄悄地在心里头默念着那梁业广的名字，替他暗暗地烧了几叠纸钱、点上了一炷香。 那香火不敢明着点，便有人把那香插在灶膛边，有人把那纸钱在院角的土里化了，都是些不成样子的祭法，可那一份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却说那梁业广离世之后，赤合特支失了核心的领导人，遭了这一场重创，却没有就此散了。 那王荫南接过了那兵工厂里的工人运动，那罗奕云接过了那山乡里的农民运动，两个人分头把那担子挑了起来。 他们记着那梁业广临终的嘱托，先把那最要紧的事做起来：把联络的暗号统统换过一遍，把那几处可能被官府摸到线索的据点连夜腾空，把那几个容易被认出的同志送去了别处暂避。这些事都做得静悄悄，没有惊动一处场镇，也没有让那团练局摸着半点影子。 做完了这些，那赤合特支的几个骨干才在一处秘密的住所里聚了一回。 那一夜，没有茶水，也没有多余的话。那王荫南把梁业广临终的几句嘱托一字一句说了，众人听完屋里静了很久。 末了，那罗奕云才低声道：“业广哥走了，咱便替他把这面旗举起来。举得稳不稳，就看咱们往后怎么做。” 众人便都应了。那一夜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过了月余，那王荫南与那罗奕云，又相约着到那梁业广的坟前去祭一祭他。 那山坡上，那松柏已经扎下了根，那坟前的土堆上压着的那几块石头，也还好好地压着。 那王荫南在那坟前点了两炷香，烧了两叠纸钱，又低声地道：“业广哥，你放心。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一刻也不曾停。兵工厂的工人小组还在，山乡里的农会也还在悄悄拢着人。那赤水河畔的火种，咱都替你看着呢。那黄星元，是你在那流波社里一步一步引上那革命的路的；她虽是在那重庆的刑场上慷慨就义了，可她那一颗革命的心，却还亮着。咱这川黔边区的许多同志，也都还替咱那革命一步一步地走着。你只管安心地歇着罢。咱那革命的河，会一直地流下去的。” 那罗奕云也便在那坟前低声道：“业广哥，你那未竟的志愿，咱这一辈一辈的同志，都会替你接着做下去的。你那革命的火种，既是已经种在了那川黔边区的山乡里，咱便会一代一代地把它传下去、烧起来。待到那将来，咱那革命的燎原之火燃遍咱这川黔边区、燃遍咱这一片中华大地的时候，咱那许多受苦的穷人，便都有那一天了。” 那一日，那山坡上那风轻轻地吹着；那赤水河的涛声，隔着那万水千山，沉沉地响着，仿佛都在为那梁业广低声地应和着。 却说那川黔边区的乡野间，从此便有那许多关于梁业广的传说，悄悄地传着。 每逢那赶场的日子、过节的时分，便有那知情的老人，悄悄地对那晚辈说起那梁先生的事来：说他办那平民夜校、开那之江书店、教那穷人认字懂理，说他那一副清朗的风骨、那一腔革命的热血，说他怎样叫那官府捉了去、又怎样死在那一座大牢里。 那晚辈们听了，便都把那梁先生的名字记在了心里头。 有的后生听到一半，忍不住问一句：“他图个什么呢？” 那老人便叹一口气，说：“图咱这些人家，往后能抬起头来过日子。” 那后生便不言语了，只把那手里的一根草茎，慢慢地捻断了。 他们想着：那梁先生虽是死了；可他教给咱的道理、他那一颗为着咱穷苦人的心，咱都记着呢。咱这赤水河畔的穷人，一辈一辈地都会记着他；他那革命的火种一辈一辈地都会传下去。 却说这一日，那赤水河边，又下起那雨来。那雨打着那河面上的雨脚、打着那山野里的青草，沙沙地响着。 那王荫南立在那河湾边，望着那滔滔东流的赤水河，那一双粗粝的眼里，那泪水便又涌了上来。 他想着：业广哥，你听，咱这赤水河的水，还在流着；咱这川黔边区的革命，也还在走着。你那革命的火种，咱替你看着呢；待到那将来，那革命的燎原之火燃遍咱这一片土地的时候，咱便替你在那赤水河边，举起那一面红旗来！ 那雨，便也渐渐地密了。那河面上那雨脚，一点一点地连成了片；那远处那丹崖，便也在那雨雾里，显得越发地赤红。那赤水河的涛声，便也在这雨里，一声一声地，响得更沉了。 却说那梁业广，虽是壮志未酬、于那 1935 年 5 月刑伤发作离世，年仅三十三岁；可他那一缕革命的英魂，却像是那赤水河畔一缕不散的山风、一缕不灭的涛声，留在了那川黔边区的山乡里，留在了那许多知情人的心里头。 那 1935 年，红军在这赤水河上四渡，那一面一面鲜红的军旗，在这河畔招展过；石顶山那一带的枪声，也在这山野间响过。这些事都发生咱这川黔边区天翻地覆的年头，也正是那梁业广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年头。 那梁业广，虽是没能亲眼见着那一面红旗、那一场暴动，可他那一颗革命的心、那一腔革命的热血，却已经化作了那川黔边区革命火种里，最亮、最炽的一缕。 那王荫南、那罗奕云，守在那梁业广的坟前，望着那山坡上青青的松柏、那远处赤水河的黛色山影，心里头便都沉沉地想着：业广哥，你放心罢。咱那川黔边区的革命，咱一定会一代一代地做下去、做到底。你那未竟的志愿，咱这一辈一辈的同志都会替你接着做下去；你那革命的火种，咱这一辈一辈的人都会替你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这一把火，咱们会替你举下去，举到那燎原之火把这川黔边区、把这一片中华大地都照亮了的那一日！ 那一夜，那赤水河畔、那九支与赤水的乡野间，那许多人家点起的那一盏一盏灯，便也在那沉沉的黑夜里，一星一点地亮着；那赤水河的涛声，便也隔着那万水千山，沉沉地响着，仿佛都在为那梁业广，低声地唱着那一支挽歌。 这正是： 毕竟那梁业广，既于那1935年5月刑伤发作、不幸离世，年仅三十三岁；那九支、那赤水的同志们与那知情的乡野百姓，虽不敢声张，却都暗自地悲悼于他。那川黔边区革命的顶梁柱，虽是折了；可那革命的火种，却已经种下、已经传了下去。那王荫南、那罗奕云，又将在那顶梁柱被折的危局之中，如何把那革命的火种愈发地护住、传下去？那赤合特支，又将如何在那遭受重创之后，潜隐那山林，待那转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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